七点整的时候，门铃就响了。
纪霜降到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刚刚擦过的水杯。没有马上出去，先看了看茶几上铺开的协议，协议中央平整如砥，打印纸边缘与茶几齐平，签字笔歪成45度，笔尖向前，像是整齐排列的一支队伍。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走到门口。
贺凛在外面，夹克拉链依然拉到最顶上，肩上背着一个黑的双肩包，行李袋放在一旁没有拆开，上面有连锁酒店的牌子。
按时完成。她说的是。
这是职业的一种习惯。看了看手表，距离七点还差十二秒七毫
侧身让过，又给反锁上了。
贺凛弯下腰把鞋子换好了，动作很利索。站起身来之后目光就落在了客厅里，先是在玄关处的监控摄像头，然后是阳台推拉门的锁扣，最后停留在茶几上的一份文件上。
这就是你要签字的吗？
《互不侵犯对方隐私协议》。她走到茶几边，手指轻触桌面，说道，“你看看，没问题就签。”
贺凛走过来坐下，翻开第一页一条条地看着。纪霜降站在一边，双手交叉在小腹前方，站得非常直，好像是正在做一份正式的汇报一样。
第一条婚姻关系只具有法律效力，并没有感情上的牵绊。他小声说道，“第二条不准干涉对方的私人生活，不得干涉他人在社交活动、生活习惯以及日常事务上的选择。”停顿了一会儿之后他又说，“第三条禁止任何形式的身体接触，比如牵手、拥抱、同床共枕等等。”
抬眼道：“写这么多，是担心我会在半夜翻你的床吗？”
纪霜降眼皮跳了跳，但是语气依然没有变化：“我只想确定一下边界。”
明白了。继续看下去的话，第四条对外统一口径、配合公司的检查或者领导的询问；第五条若一方欲解除协议需提前三天书面通知对方。”
合上文件，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微微上翘道：“这不是婚前协议的样子，倒像是停战协议。”
其实也就是为了减少摩擦，所以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那么“必要时配合”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公司查资料的时候，领导问情况的时候，需要你出面证明我们是一对正常夫妻的时候。她说，“比如说有人问起我为什么突然结婚，就说成是自由恋爱，感情很好。”
好的。他拿过笔来签字就可以了吗
“嗯。”
笔尖碰到纸面发出的声音非常小。他在“乙方：贺凛”的地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非常有力，并且最后一笔收得非常干净利落。
纪霜降接过了协议书，仔细核对完签名没有问题之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把文件放到最里面的地方之后又关上了抽屉并锁上。
她放松了一下肩膀，微微下沉了一下之后又马上绷起来。
算不算正式开工？贺凛问道。
可以算作是。转身对他说，“你住次卧，我刚换过床单。”
贺凛点头之后就提起地上放着的行李箱来到了次卧。开门看了一下，空间不大，但是很干净，窗帘拉得非常紧密，在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技术手册，翻到了一半。
退回来以后站在玄关处说：“今天晚上我先回单位宿舍。”
纪霜降愣了下：“不是说好了……”
东西还没有收拾好，明晚再搬。他说，“而且今天刚签完协议，你还不太习惯家里的人多。”
不答。
对她说：那么你是不是害怕我做不好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吗？”
放心好了。他说，“我不会去抢你的冰箱，也不会偷看你的电脑，在你洗澡的时候也不会敲门问WiFi密码。”
她终于忍不住了，说，“没有人会做那种事。”
“那我要用吹风机。”
“……你有头发吗?”
两人目光一撞上就有一瞬间的停顿，空气中仿佛也变得松弛了一些。
贺凛低下头看了一下手表：九点十七分，我得走了。”
纪霜降点了一下头说：“好的。”
背上双肩包把门打开，脚步停了下来：对了，协议第六条上写到“双方要保持基本生活一致”，那么什么是“基本”呢
她说：“比如说不熬夜打游戏、不请陌生人来家里做客、不影响我的睡眠。”
了解了。他说，“那我明天晚上搬过来的时候带一盆绿萝可以吧？”
“...可以。”
门已经关上了。
咔哒一声，锁舌就到位了。
纪霜降站在这里，听着走廊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在电梯口之后就听不到了。回到客厅后把主灯关闭，只开一盏台灯。
茶几上的签字笔仍然保持原来的倾斜角度。
坐到沙发里之后，看着次卧虚掩的门看了一阵子，之后才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临睡前打开手机日历，在“明天晚上七点”的备注里加上一行小字：贺凛正式入住房间。
接着删除。
同居开始。
屏幕变暗。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对面大楼的灯光一格接一格地亮着，像是生活中不同片段的缩影。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