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口的阳光很亮，让人睁不开眼，纪霜降抬手挡了一下，并且把吹到眼镜前面的一缕发丝向耳后别去。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她的步伐又恢复了稳定。
高跟鞋踢在地上发出节奏相同的声音，之前的三秒钟好像没有出现过一样。
她到了天枢科技大楼之后，贺凛就在前台等了。夹克拉链拉到极限之后双手插兜，站得非常直，像电线杆一样。有的实习生边走边打卡边回头张望。
你来的时间很准时。纪霜降走过来的时候，语气非常平稳，像是在报告KPI一样。
所约定的时间是九点二十分左右。低头看了看表，只剩下十七秒钟的时间了
好的。转而走向电梯处，低声说道，“稍后到了部门之后，按我的指示做。”
“你说你是你丈夫就可以了是吗？”
“是。”
可以。停顿之后他说，“但是我不笑。”
“不用。”
电梯门打开之后，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镜子里有一个人高马大的，一个人身材瘦小，在一起的时候就显得很不协调，好像是一幅被打乱了的海报。
走出电梯之后，纪霜降没有停下脚步，就径直穿过了办公区的通道，来到了自己的座位前。贺凛跟在后面，走得比较慢，一边走一边左右看去，两旁的开放式座位很多，隔板挨得很近，电脑屏幕拼在一起，有人戴着耳机写代码，有人打电话的声音很大。
正因为她经过茶水间接水，所以王佳佳奶茶从拐角处跑出来，就差一点就撞上了。
“咦”“纪总监”她急刹车，目光先是停留在了纪霜降的身上，之后又落在了她的身后那个人身上，“这就是……？”
纪霜降把水杯盖子拧紧了，神情很平静地说：“他就是我的丈夫，我们领了结婚证。”
空气中停顿了大约半秒钟。
王佳佳手里的珍珠奶茶“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奶盖也溅到了地上。
你好，你结婚了吗？声音陡然提高，整个楼层都能听到，“什么时候的事？”对象是哪一个呢
旁边的工位上也开始有人抬头，视线也集中到一起了。
陈默正在调试防火墙的日志，听到声音后手一抖，按错了键，弹出了红色报错框。脱下眼镜擦拭之后再戴上时，眼睛就会变得很迷茫，表面看起来十分专注地盯着屏幕，实际上眼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这边。
上个星期四下午的时候。纪霜降把水杯放到一边之后，打开了电脑，在民政局顺道办理一下业务
“他是谁？看着好眼熟！”王佳佳绕到贺凛面前，仰头打量，“是不是警察？你是不是穿制服的？我在短视频里见过这张脸！”
贺凛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一眼不凶也不笑的看着，但王佳佳不知道为什么脊背一紧，下意识的退了半步。
市局的。纪霜降代替他回答，借调参加项目合作，短期驻扎
王佳佳跳了一小步说道，“纪总监你真狠！”平时不吭不吭的，但是这次直接拿下了体制内的硬核款，刑警，帅到不行你知道吗
旁边的工位传来了一阵笑声，随后又是一串键盘声来掩盖自己的不安。
请问李总知不知道呢？另一个同事探出头来询问。
目前应该是不知道的。纪霜降在看邮件时的速度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她说，“但是张总在早晨开会之前说过一句有关人力资源要更新档案的话。”
真是的，这个消息比季度财报还要大。王佳佳拿出现手机想要发朋友圈的时候停了下来问道，“可以拍合照吗？”一张背景图片就可以
不可以。贺凛开口说话了，声音很低沉但是非常清楚。
王佳佳缩了缩脖子:“哦～好吧～。”
纪霜降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反驳。她知道他遵守“互不侵犯”的原则，在配合表演的时候不会主动去接触对方。
喝水之后就看了一下四周。有人低头假装忙碌的样子，有人在窃窃私语，还有人的手机摄像头对着这边。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但是手指却轻轻地碰了两下桌子边缘，这是她唯一能体现出来的紧张情绪。
贺凛靠着会议室的玻璃门，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目光慢慢扫过整个办公区：各个工位的位置、监控摄像头设置的地方、安全出口指示牌的位置以及管理层办公室的方向。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权力结构十分复杂，信息流通很频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十分紧密。
典型的高度密集型职场生态系统。
王佳佳新发的朋友圈预览图上写着“惊了！”我们冰山纪总监昨天晚上突然嫁给了刑警队长真实版《沉默的真相》已经有三个赞、一条评论：“是假的？”“P图大赛冠军到来了吗？”
收回目光，小声对纪霜降说道：“你同事很清闲。”
她们只是觉得有趣。边看邮件边回复，没有抬头。
并不是出于好奇。他说，“失控的信息节点。”一个人发声，整个网络就会产生共鸣，并且没有被过滤掉的东西
“所以呢。”
因此这里不适合用来藏秘密。
纪霜降在敲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王佳佳就凑过来问道：“纪总监！”开不开了吗？请不请呢？要不众筹买个警徽蛋糕
不办。纪霜降说，就是领取结婚证，不是在综艺节目里拍摄
同居怎么样？王佳佳眨了下眼睛说，“住在一起好不好？”生活是怎么样的呢？半夜起来说有命案就飞跑出去吗
各人自便。贺凛答应下来。
租住房间要分开吗？
我在单位住宿舍。
“我住公寓房。”
这就是所谓的夫妻吗？王佳佳小声说，“比合租的室友还要客气。”
陈默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说道：“纪总监，恭喜。”
纪霜降朝他看了过去。
祝愿你们过得幸福。他说完之后马上低下头，手指狠狠地敲打着键盘，好像刚才鼓起勇气说出的七个字能够引来雷电一样。
谢谢。她点了一下头。
打印机嗡鸣一声后，打印出一叠文件。
贺凛看了下时间之后站起来说：“我走了。”
好的。纪霜降没有阻拦他。
任务完成之后。临走之前他丢下一句话，“后面的事，就看你自己怎么收场了。”
他走得非常利索，皮鞋踏在地上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在办公区穿行时，人们会自动让出一条通道来，仿佛红海被无声地分隔开。
在电梯门关闭之后，王佳佳才敢松口气：这个人的气场很足，一句话不说就会让人闭嘴
纪霜降没有说话，只是一封刚写完的项目进度报告被她点了一下发送出去。
屏幕上的新邮件提示是：【副总人选初步审核已通过，下周准备述职答辩】
看了一两秒之后就把页面关闭了，打开日历。
明天晚上七点的时候，在备注里写着：回家签订协议。
她把眼镜取下来，摸了摸鼻子。
办公室还在低声议论，有一个“群”已经取名‘纪贺夫妇观察日记’，王佳佳正拿着手机挨个拉人入群。
陈默默戴着降噪耳机，把帽衫的拉链全部拉上去。
纪霜降又戴上眼镜，端起已经凉了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办公桌左上角的结婚证复印件上，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发出微微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