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敲打地面发出清脆稳定的声音,纪霜降拉上包包链子之后就走到了地铁口旁边的斜坡上。手机震动了一下之后,在公司的微信群里面出现了一条信息:副总提名材料提交通道将于中午12点准时关闭。她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的,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现在距离截止时间还有大约十七分钟。
她打开手机银行查看一下转账的情况。贺凛5000元服务费交易成功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好像在确认这笔交易是否已经完成。肩膀和脖子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了,十分钟之前进行的那场婚姻登记也从“进行中”变成了“已完成”。
包里的两本红证都放在内袋中,和一般的文件一样安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本来想加快脚步的,但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手机相册的时候,那里是办手续时顺带拍下的身份证复印件留存页。
照片有些发虚,但是姓名和地址还可以看清楚。向下看了几眼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职业”一栏上。
原来以为是“无业”或者“自由职业”的地方,此时却清清楚楚地写上了五个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
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什么啊?”
放大图片后又看了一下,并未出错。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贺凛 市公安局”,第一条新闻跳出来的是《特大跨省盗窃案告破!刑警队长带队擒获主犯》。从图片中可以看出这位男士穿着整齐的制服,面容英俊、目光锐利,半小时前和她一起拍照的就是他。
纪霜降停了下来,呼吸也稍微停顿了一下。
一名刑警队长。她脑海中马上浮现出很多可能性:纪律严明、档案清晰、组织审查严格……假结婚被发现后,轻则受通报批评,重则影响晋升,还可能牵连他人。而她,刚刚带着一名在职刑警来到民政局领取了结婚证书。
把手机收起来之后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害怕自己的声音被别人听到。但是仔细想想,他收钱很痛快,配合也很利索,并没有多余的言语,也不像他会追究的样子。那就是一场交易。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算了,木已成舟。证也领了,钱也付了,只要他不主动揭发,这事即使落地生根。
她刚迈出去的一步,忽然从眼角的余光看到前方街角一闪的人影。
贺凛没有走远。
他在公交车的站台上,其中一只手插在了夹克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则抬头看了看手上的时钟,动作非常麻利。风吹动了他衣袖的一边,使得里面的警服外套边缘露了出来,证件卡套也略有一点露出。
纪霜降停下了脚步。
犹豫了三秒之后,她还是快步追了上去,在距离那个人三步开外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是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吧?尽量压低声音,并且保持语句平和。
贺凛转过身去望着她,平静的说道:“刚查出来是吧?”
“嗯。”她的头点了一下,金丝眼镜之后的瞳孔稍微缩了一下,“对不起,如果早知道你是这个身份,我不会找你的。”
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放心吧,我就是陪你表演一场。”互不侵犯,各取所需。停顿之后又加了一句,“任务完成以后,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的。”
纪霜降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个人说得非常中肯,每一句话都很准确。反应迅速得没有给她留下进行心理博弈的空间。明明是她临时起意拉来做结婚的人,现在倒好像是他早就猜到了。
多谢。最后她说出的两个字声音很低。
贺凛微点了点头之后,就转身离开了。步履矫健,背如削铁,宛若藏于刀鞘中的利刃。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望着他渐渐远去。风吹起了她的头发,有一缕被吹到了眼镜边上,但是她并没有去碰它。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取号时的手势、叫号时闭目养神的样子、签字时笔尖力度的变化、转身时肩部运动的角度等等都有一种训练有素的克制感。
一位刑警队长为什么要和一个陌生人结婚呢?
她低下头拉开包包,在最里面的一个口袋里把两本结婚证放进去,拉好拉链之后手指轻轻在烫金的文字上划过。
地铁口广播的声音响起:下一次列车将会进站,请各位乘客注意安全
抬起头之后就走下去了。
阳光从玻璃屋顶照射下来到台阶上,非常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