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九点半左右，天空呈现灰白色的天空，并且还有微微的寒意。市中心政务区人来人往的非常热闹，在民政局大楼前的台阶上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手里拿着鲜红的结婚证，有的含羞带笑，有的满怀憧憬。
纪霜降站在台阶下面，并没有往上走。她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服，衬衫纽扣都扣好了，把头发束成一个马尾，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冷静很犀利，像扫描仪一样看着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人。
她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为10点12分。离材料报送截止还有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她必须在结婚证拿到之前完成结婚登记手续。
手里的《晋升评估标准》打印出来的那张纸已经被手指弄出毛边了。第十三条用粗体红色字体书写：“同等条件下，已婚者优先晋升。”没有提到的是，去年有三个已婚的总监顺利升职，四个未婚的没有变动，其中一个人上个星期调到了档案室负责管理工作。
大口喘了几口气之后，抬起脚就上去了，在门口停了下来。
第一个目标是一个穿运动鞋的年轻人，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刚刚毕业不久。她说：“先生，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对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十来分钟就把登记的事情搞定了，合法有效，并且给了五千块钱的报酬，也不会再去纠缠了。她说得比较慢，但是条理清楚。
“你疯了”年轻人快步绕过她，不回头就走开了。
第二个是戴眼镜的程序员模样的人，她拦住他再次重复一遍。那个人摇摇头说：“我正忙着上呢。”
第三个人直接拿出了手机：“要不你记录一下吧？”可以发朋友圈，也许会走红
第四个人一听到五千块钱就眼睛放光，但是听完了“就是走过场”的话之后又马上摇着头说：“不行不行，以后万一打官司的话怎么办。”
第五个直接跑掉，边跑边说：别找我结婚不结婚
纪霜降还是一直站在那里，呼吸十分急促。五次失败之后，只剩下不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了。
改变策略，不再主动出击，而是依靠在民政局外墙处静静地观察。需要找一个看上去很冷静、单身、穿得整整齐齐，并且没有急事的人。
公交站方向来了一位男士。身高达到了一米八五以上，穿深色夹克，肩宽腰窄，步履稳健有力。脸型清晰有轮廓，眉毛眼睛都很平和，手中拿着一个黑色帆布包，在走的时候不会拿看手机、四处张望。
自律、有秩序感的人一般不容易情绪化。
到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时，她便说话了：先生，你要与我结婚吗
男人的脚步一顿，皱起眉头后退了半步。
我的名字叫做纪霜降，在天枢科技工作。她马上从包里把工牌、文件拿了出来，说，“我现在去办理结婚手续来通过公司晋升审核，整个过程都是依法进行的，不会牵涉到别的事情。”你将会得到五千块钱的报酬，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男人盯着她大约三秒钟左右。没有笑也没有颤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对方，手指握着文件，但是指节并没有变成白色。
他说：“你开的是玩笑吧？”
我没有时间和心情去开玩笑。她说。
风吹过两个人之间的地方，把她的碎发吹起来了。没有用手去摸。
男人又看了一下她之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走了。”
两个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进了民政局的大厅。门打开之后就会感到一阵暖意。
大厅里面人不是很多，有几个情侣坐在等候区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有的人笑呵呵的，有的人依偎在一起。纪霜降到自助取号机前刷了自己的身份证，机器出了一张纸条：A03窗口，婚姻登记。
贺凛。男性把身份证给了别人。
接过了之后很快就看了一下：地址不在本市，职业一栏填的是“无”，但是身份信息是完整的，没有婚姻记录。
感谢。把证件还给对方。
两个人一起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她端坐如钟，双膝交叠，好像在期待一场重要的绩效考核面谈一样。微微后仰着身体，双臂扶着椅背闭目养神。
A03，纪霜降、贺凛。
她站起身来以后走的速度很快。睁开了眼睛之后他就跟上了。
窗口工作人员年龄在四十岁上下，佩戴眼镜，做动作非常麻利。核对身份证，查看户口本复印件，然后抬起头来问道：两个人是自由恋爱的吧
纪霜答：“对。”
声音很平稳，没有丝毫的犹豫。
贺凛转过头来看了看她。不看他，把目光转到工作人员手中的印泥上面。
他说：“对。”
工作人员点头之后就开始输入资料了。
大约十分钟之后，就被叫到了照相馆。红色背景布前面有两张椅子并排着。
坐在这里的位置。纪霜降指了左边。
坐下以后把双膝打开，双手放在大腿上。她坐得很直，两手交叠放在双腿之上，下巴微微向上收起。
摄影师拿着相机说道：“笑一个吧，放松一点。”
纪霜降嘴角动了一下，但是最终没有笑出来。
贺凛面无表情，样子很像正在接受安检扫描。
可以了。摄影师放下手中的照相机说道，“系统已经通过审核，五分钟之后就能去领取证书了。”
回到大厅之后就坐回原来的位置上等。纪霜降打开手机银行，输入了贺凛的身份证号，转了五千块钱，备注里面写上了“服务费”。
转。她说。
他同意了。
五分钟后，工作人员叫他们过去把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给他们。
纪霜降拿过来看了一番，发现姓名、身份证号码以及登记日期都是真实的，并没有问题。
她把书合上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肩膀也终于松了下来。
外面的风力逐渐增强，于是他们一同离开了民政局的大门。阳光穿过云层的空隙照射到红色证件上面。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本子，好像是在核对一份重要的合同有没有签好。
贺凛把自己的东西给了她：“给你的。”
往上看。
你只要一本证明就可以了，并没有说过要两本。他说的是这样的。
她接过来之后点了点头说：“谢谢。”
“嗯”了一声，他便转身后离开了。
她突然说道：“你担心我会想骗婚吗？”
停下来之后又转过头去。
风吹动他的夹克下摆，站在台阶上的他比她高出很多。
你是不同于别人的人。说完之后就走了。
她站在这里拿着两本结婚证，在他背过街角之后才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然后人群里消失了他的身影。
政务区的车流量仍然很大，喇叭声、人行道的脚步声以及风吹过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把证件放到包包里之后，拉开拉链，就朝地铁口处走了过去。
高跟鞋碰地发出声音很清脆、很稳定。
手机震动了一下。公司群消息弹出：【副总提名材料提交通道将于12:00准时关闭】。
她快走了几步。
风吹动了她的头发，有一根飘到了眼镜边缘的地方，但是她并没有理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