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王铭图腰侧解下青玉,目光一直看着管昭,她垂着头,手指攥成拳,一动不动。
“王后!”我轻轻喊了一声,手提着绦带,“你一直流离在外,可曾见过这种玉。”
管昭抬起头,仔细看了一遍,眼神里有点委屈:“大王,妾……妾不认得,大王这是在怀疑妾吗?刚才妾太害怕了,所以不敢看。”
难道我怀疑错了,还是她在演?我怎么看着像是欲盖弥彰呢。
母后看了下这气氛,立刻吩咐:“闾丘越和青禾留下,其他人都下去,此事不得对外人说。”
待众人离开,母后吩咐青禾:“你去查查老身这一年的药都是谁熬的,有毒之物竟然没试出来。通知大理,捉拿王铭图家人,加以审问。”
“诺。”青禾弯腰领命,转身离去。
“闾丘越,你再帮母后看看,寡人不放心王铭图的诊断。”
闾丘越走到近前,跪坐于床榻前,垫帛诊脉。
不到一刻钟,闾丘越收手。
“启禀大王,太后之病,水已消,只需安心进补即可。”
“好,你退去吧,还有把王铭图这药箱一块带走,同时帮寡人查查,这个王铭图到底是怎么混进王宫的。”
“诺。”闾丘越收拾好药箱,挎在肩上,转身离开。
看着闾丘越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母后忙拉起管昭的手,佯装生气:“建儿,你刚才怎么了,怎能当众这么跟昭儿说话,外人会误会的。”
经这么提醒,我也是明白了,方才有些着急,王室之秘不能轻易宣之于众,母后做得对。
我拿着绦带,不断往上提,管昭立刻垂首:“母后,儿媳理解夫君的顾虑,母后不要责怪夫君。”
低头,换成夫君,她这是掩饰什么,故意吸引我的注意力吗?
我盯着半空玉佩,这玉肯定有问题,玉面平如镜,没有任何雕刻,玉里面定然别有洞天,管昭应该是知道,她故意在吸引我注意力,阻止我。
管昭,你想演戏夫妻情深是吧,那我就陪你演。
我把青玉贴身收进怀里,快步走过去,坐在管昭身边,搂住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装作满脸柔情悔恨。
“昭儿,夫君知错了。刚才线索断了,夫君太过担心母后,才口无遮拦,让昭儿难做了。”
管昭纤腰轻轻一颤,重新抬起头,伸手帮我理了下额头发丝,语气温柔如水。
“夫君,昭儿早年受过太多苦,方才也是太过敏感,误会夫君了,夫君莫怪。”
母后浅笑几声,把我俩的手放在一起:“说开就好了,你俩不要在老身跟前秀恩爱了。咱们都去用膳。”
管昭耳根微红,声音软酥:“母后莫要笑话昭儿。”
我俩扶着母后,往偏殿走去。
出寝室,来到偏殿,眼前有两张黄色矮案,案上分别摆着一碟肉脯,一份萝卜干,一碗黍米饭,还有一碗鱼羹。
母后跪坐在主案后,微微点头:“你们夫妻俩共食一案吧,也好增进下感情。”她侧首吩咐庖厨,“给大王案上再加一份吃食。”
没多久,庖人端上食物,放于案上,缓步退去。
“大王,你先吃。”管昭拿起箸,夹了一块肉脯放入我的黍米饭碗中,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王后也吃。”我夹了一块萝卜干放在她碗里,“别看着素,这可是我们临淄特有的萝卜烹制的,你尝尝。”
管昭夹起,张开朱唇,轻轻咬了一口:“大王,这确实好吃,妾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萝卜。”
连临淄的萝卜都没吃过吗?
管昭,你到底是装的,还是本来就不是齐人。
“好吃王后就多吃点。”我继续给她夹了一箸,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大王别只顾着给妾夹菜。”管昭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我夹起那肉脯,入口,有点肥,口感像是猪肉,并没有后世某些人说的骚腥味。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变了,还是那些人胡乱编排,小觑古人。
两人就这样,演着完美恩爱夫妻的戏码,吃完了这顿饭。
用完饭,母后起身,过来拉住我们两人的手,上下打量:“方才,老身见我儿跟儿媳的相濡以沫,都有些羡慕了呢,今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她又特意看了我一眼:“王儿,你已是而立之年,岁月不饶人,快点让母后抱上孙子。”
“母后,这是应当的。”我点点头,不知母后此话是真想抱孙子,还是想把管昭绑在我身边,毕竟我之前说过想要争取管昭的。
“好,你们忙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母后松开手,“王儿,你也要学习下独自处理政务了。”
管昭顺势挽住我的胳膊,冷梅香扑鼻:“大王,我们走吧。”
离开瑶台,管昭依旧挽着我的胳膊不撒手。她低着头,声音有点小,“大王,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母后刚才说急着抱孙子,要不要……”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王后,我还要去环台理政殿处理政务,你可以回寝宫随处逛逛,熟悉一下环境。至于母后所说之事,卿若愿意,就今晚吧。”
“嗯,妾等着夫君,夫君不要太过劳累。”她松开挽着我胳膊的手,立在我面前轻声道。
腊月的风吹过来,吹散了眼前美人的发丝。她在想什么?知道我怀疑她,这是要用美色身体攻略我吗?
心跳忽然加速,风虽凉,但看着管昭,我心里很愿意很期待。
“好的,夫君定会早早回椒房。”说完,我抱了她一下,转身朝环台走去。
没多久,我便来到了环台,眼前是一处宫殿群,被黄墙围住。宫殿群背后有座十几丈高的圆形高台。
守卫士卒见我到来,连忙弯腰行礼:“拜见大王。”
我没有理会,径直往理政殿走去。
理政殿外,站着六名宿卫,为首者看起来很是年轻,不足二十岁的样子。他身穿皮甲,腰侧悬着一柄宝剑,乌木剑鞘磨得有些发油发亮。
我心里暗道:那么年轻却能当上这六人的头领,想必有些过人之处。
“你是何人?看起来很是年轻。”我开口问道。
那年轻男子怔了一下,立刻恢复如常:“禀大王,臣乃田儋,六人宿卫之长。臣今年十七岁,三日前太后调来守卫理政殿,大王很少来此,不识得臣很正常。”
田儋!
我深吸了一口气,莫非是那秦末起兵的田儋。按道理,田横此时一岁,田儋作为三兄弟之首,或许也就十岁左右,没想到他竟然十七岁了。
“寡人方才听母后讲起过,卿乃王室庶族,不知卿是哪里人?”
“大王,臣乃狄城人,一年前太后病危,特来相看,太后甚喜臣,故留下来做宿卫之职。”
狄城,那没错了,就是那个田儋。没想到已经被母后发现了,这将会是我手里的一张牌。
“很好,从今以后,你就做寡人贴身护卫吧。”
“臣,谢大王信任,定保大王周全。”
我点点头,推开房门,走进理政殿。
嘎吱一声,门外的田儋小心翼翼地帮我把门关上。
走到窗前,我推开窗,阳光透进来,屋内瞬间明亮不少。
我从怀里掏出那块青玉佩,对着阳光仔细观察,里面果然别有洞天。
只见玉佩里面,一圈圈沙丘纹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
这块玉,平如镜,无雕饰,本身就不正常,再加上这独有的沙丘纹,说不准是某种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