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宿舍出来后,陆沉没有回自己房间。
他沿着居住区走廊缓步前行,在拐角处停下脚步,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转向林晚的宿舍方向。苏砚方才的试探还压在心头,她已经在怀疑了。时间比他预想的更紧。
林晚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色灯光。陆沉轻叩门板,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拉开,林晚看到他,微微一怔。她刚洗完脸,发丝带着湿润水汽,身上穿着基地的简易居家服。
“陆沉?这么晚过来,出什么事了?”
“进去说。”
林晚侧身让他进屋,顺手关上门。房间布置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墙上贴着几张外出任务时拍的风景照——滨海渔村的海面,古镇的老戏台。都是他们并肩走过的地方。
她给陆沉倒了杯温水,自己坐在床沿,等他开口。
陆沉没有绕弯:“我接下来要说的,会颠覆你认知里的一切。你可以选择不听。”
林晚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轻轻点头。
他从昨日回溯能力说起,讲宿命枷锁、归墟残片的本质、苏砚想要重置世界的计划,还有摆在面前的两条死局。最后,他说出第三种出路——因果赎回仪式。
“仪式需要一个宿命锚点,也就是你。”陆沉盯着她的眼睛,“仪式成功,枷锁消融,昨日囚笼破碎。代价是我永久失去回溯能力。但一旦仪式被打断,你会被因果洪流直接吞噬,彻底消失。”
房间陷入死寂。
林晚怔怔坐在床沿,指尖攥紧了被单。她脑海里闪过一路以来的经历,幻境里惨死的亡魂,工厂黑雾,渔村无尽轮回,基地里朝夕相处的同伴。她一直以为他们打赢了灾难,原来所谓和平,只是一层薄薄的虚假外壳。
“苏砚姐她……想要重置世界,抹掉现在所有活着的人?”林晚低声问道。
“是。她见过崩坏后的未来,认定这个囚笼世界本就不该存在。她不是恶人,只是选择了一条残酷的路。”陆沉如实回答,“观察者,来自无数次循环失败的我,会拼尽全力阻止赎回仪式。对他而言,循环必须走完,结局必须落地。”
林晚沉默许久,抬眼看向陆沉,眼神没有畏惧,只有一种释然:“当初我能感知归墟残丝,不断被幻境吸引,一次次身陷险境,我早就明白,我生来就不是普通人。如果必须有人站出来打破这个牢笼,我愿意。”
陆沉心头微动。他本以为需要大量时间说服,甚至做好了她拒绝的准备。
“你想清楚。苏砚一直在监视,观察者能直接侵入意识制造幻境。仪式过程中任何一点意外,你都会付出生命代价。”
“我想清楚了。”林晚轻轻摇头,“维持现状,世界迟早崩塌;重置,所有人都会消亡。只有这条路,能保住当下所有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灯光猛地闪烁。
周遭景象开始扭曲。书桌上的风景照片画面流动,渔村海面翻涌黑浪,戏台上的人影缓缓从相片里爬出来。阴冷寒气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幻境。
陆沉立刻起身挡在林晚身前,掌心银白因果丝线亮起。
【不要妄图撬动既定因果。】虚无冰冷的声音充斥整个空间,【她的牺牲毫无意义。所有循环之中,锚点最终都会湮灭,结局永远不会改变。】
幻境疯狂扩张。破碎工厂的钢铁残骸从墙壁渗透出来,四周响起无数亡魂凄厉的哀嚎。那些亡魂没有攻击,只是不断重复一句话:“结局早已写好,不要挣扎。”
林晚脸色发白,但稳稳坐在原地。她天生锚点的力量自发启动,淡淡微光从身体散发开来,抵御幻境侵蚀。
“他在恐吓我们。”林晚咬着牙开口。
陆沉凝神观察。这不是归墟执念形成的幻境,是观察者从时间夹缝投射而来的意识幻象,无法用常规手段摧毁,只能靠意志抵抗。
“守住心神,不要回应那些声音。”
无数亡魂继续游荡,墙壁地面不断扭曲变换。观察者投放过往循环里的惨烈画面:上一次尝试因果赎回时,锚点崩溃湮灭,城市被因果洪流吞没的末日景象。
【上一个锚点,和她做出一样的选择。看看她最后的下场。】
林晚看着那幅毁灭幻象,呼吸急促,眼神却没有退缩。
“那是过去的循环,不是现在。”她提高声音,“这一次,我们不会失败。”
她身上锚点光芒骤然变强,扩散开来。扭曲画面出现裂痕,哀嚎声减弱。观察者的幻境投影被锚点力量压制,空间猛地一震,所有幻象如破碎玻璃片片消散。灯光恢复稳定,房间回归原样。
空气中残留一丝冰冷的时间气息。
【你们可以筹备仪式。但记住,我会在仪式开启的那一刻降临。】
声音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林晚长长呼出一口气,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了。”
“意料之中。”陆沉面色凝重,“观察者能窥探我们的对话,苏砚大概率也很快会察觉到。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更少了。”
他拿出随身平板,调出秘档记载的仪式条件:“仪式地点需要一处因果交汇点。旧工厂幻境瓦解之后,那里残留大量消散的因果能量,是最合适的场地。三天之后,午夜零点,因果潮汐最弱,是启动仪式唯一窗口。”
“三天后。”林晚低声复述,牢牢记住。
就在这时,陆沉的通讯器震动。陈越发来加密消息。
【苏砚刚刚调取了旧工厂区域的监测记录,她已经起疑。正在安排人手,准备前往工厂布防。】
陆沉眉头紧锁。苏砚已经行动。
三方博弈,即将抵达最后的战场。旧工厂,既是归墟残片消散之地,也会成为最终决战的舞台。
“接下来三天,我们必须小心行事。表面装作继续纠结重置的选择,暗地里完成所有准备。任何一丝破绽,都会全盘皆输。”
林晚郑重点头。
陆沉起身离开房间。走到走廊拐角,他下意识看向口袋里的《昨日日记》。他没有翻开,却已经感知到,纸页上新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