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新国肇始,故人归去
“受伤的野兽绝不能惹。”因为受伤的野兽会露出潜藏的的凶性,不惜一切也要反咬上一口。
“嗤嚓——!”
绝尘这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狐相,眼瞳细小,瞳孔却睁开有几倍大,尖牙如狼齿,五指伸长化作能割人咽喉,取人肠胆的利爪,血红的花纹带着雪白的皮毛浮现在脸上。
一向爱美的绝尘是绝不肯露出这般丑样的,可是,她被激怒了。
二话不说冲上去的时候,绝尘看到了举着枪的平凡人类,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绝尘看到了那人的求饶和恐惧,但是没用……
绝尘抓出了那人的心脏,然后,杀死了。
人类在哭,在愤怒,在疯狂的怒吼。
可是,绝尘是妖啊,她可不明白死亡为什么会带来悲伤,动物界的任何生命流去,也没有任何悲伤啊,伤了她就要反扑,这是妖界的道理啊。
人类拼了命的疯狂涌上来,绝尘也不再留情……她在建筑废墟的火场里,脚下的人类尸体各自躺着,血淋淋的。
绝尘面对愤怒的人群,不理解。
尤利面对眼中带泪,怒中带恨的人群,不理解。
她冰冷无情地道:“若是你们能乖乖听我的话,我便放过你们的性命,若是你们执迷不悟,休怪我刀下无情。”
她是最善杀的妖,可“不能滥杀”的命令让她很不爽,可是她无论是捆住,绑住,还是囚住,他们都会想办法用无数种方法逃生,她对人类没辙了,她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杀戮。
可惜,这是一批用暴力控制不了的兵,暴力并不会让他们害怕和退缩,他们很有勇气,并不畏惧强权和威胁。
尤利面对这群人,没有丝毫的赞赏之情:“不害怕,这很好,但我更希望你们是害怕的,你们当初要是害怕她,她也不会被你们害得这么惨了吧。”
妖族认为人类是一个整体,不区别对待。
于是,尤利对人类,在未染被侵犯之后,只有无尽的仇恨。
“‘神’放过了你们,没有对你们赶尽杀绝,但我不会,她曾经所受之苦,剜肉之痛,我都要你们全部偿还!”
杀喊震天,如同盛夏忽来的暴雨,来势汹涌,消逝也匆匆。
这杀喊的最后,以落国的绝对实力大获全胜,在未染的精神操控下,所有人民全部服从未染的统治,无一反对,无一不满。
除了一位。
“整整五个区域!”名月第一次冲在座的各位发了大火,“就绝尘和尤利你们负责的区域伤亡数量最多,你们给我好好解释解释!还有,绝尘你这伤怎么回事?”
无华一手将绝尘的手扛到肩上,一手扶住绝尘的腰,替“虚弱”的绝尘解释:“人数太多,绝尘到了后面体力逐渐支撑不住,要不是我及时到场,她说不定都要被人类杀了。”
绝尘握紧拳:“没有的事!跟你们没关系!我才不至于那样!都看着我干什么?!我只是自保,还有我只是来帮忙的,不过是几条人命而已,有什么……”
绝尘说到一半,就不再说下去,几度咬唇之后,一把推开无华:“算我倒霉,走了!再也不见!”
绝尘不管不顾地走了,也没有谁拦着她。
“啧!”名月揉揉眉心,“我就不该找绝尘……”
眼瞥见一旁的尤利,老老实实的跪着,衣衫还沾着不知多少人的鲜血,以及后面眼神不善的未染和跟班青鸾。
名月明白,该是未染让尤利罚跪的,名月无可奈何坐下,问:“说吧,又是怎么回事?”
未染一声不吭,直盯着尤利的背影,那眼睛里不只有愤怒,更多的,是悲意。
当未染赶到尤利那处的时候,觉得天气不该是这样晴朗,它不该衬托出一股欣欣向荣的气氛,更不该,让太阳的光,照在这被鲜血染尽,横尸遍布的大地上,刺眼得如同心被扎了一针。
未染问死气沉沉的尤利:“你为什么杀他们?”
“他们害过你。”
“害过我的人已经被我杀死了。”
“都是一样的,都是要还的。”
“……尤利,你究竟是为我报仇,还是为你自己报仇?”
“报仇?我与人类无冤无仇?”
“你的确与人类无冤无仇,可是,你还记得吗?尤利,当初你想走出天坑的理由,就是对人间非常的好奇,想接近人类,但是你又怕人类,害怕他们伤害你,所以,你找上了我……”
那时候你说,
“我怕,我知道,不是所有人类都是好的,接近他们,自己是会受伤的,但是你不一样……你介于两者之间。”
“你很厉害,你不会轻易死掉……所以为着这个,我是要保下你的。”
“如今想起来,我再问你一遍,尤利,如果我当初没那么强,就跟人类一样弱小,弱小到没办法保护你,你还会跟随我吗?”
尤利愣住,垂首没回答。
“如果我和人类一样弱小,你是不是就任由着青鸾杀了我?”
尤利还是没回答。
未染失望叹气,预料之中地回答:“所以,尤利……”
“你是‘人’啊。”
未染拍了拍她肩膀,和青鸾一起走了,没带上尤利。
未染看出她杀人真正的目的,无非是为一份“复仇”的理由,讨一份来自“主人”的注视罢了。
但是未染理解她,所以最终什么也没说。
尤利俯首磕头,道:“至今日起,我退隐音明山山中,此后任凭梦国君主处置,绝不再踏入梦国梦族任何地界,绝不伤害任何一名梦族子民,恳求准许!”
“…………这算是你给自己的惩罚?”
尤利没回应。
“好吧。”名月无奈摇头。
于是,梦国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了。
皇都选在了‘绿树国’的都城,曾经被称为天地灵杰的风水宝地,前代国君的皇城,自然也就有最奢侈,最繁华的宫观庙宇,里面的每一个玉石,织锦,国画,书法皆是失传已久的无上之宝,被绿树掩埋多年。
传说,是初始梦族,梦族的创立者,以及梦国的创建者一举将侵占皇城的绿树用“冰之术”全部粉碎,旧皇城被下令进行一个彻底的翻新,废除不需要的繁文缛节,传统旧德,兼收并蓄,而皇城后的一地“绿树花草”却被国君保留下来,被国君称为“秘密花园”,设为禁地,非皇室成员不可进。
皇室成员设立得也非常稀少,只有三席,“命运”,“过去”,“未来”,储君并非世袭,而是君主委任。
那时,崇明国,落国,隐世村,以及商都都递来了受降和恭贺的书文,从此,天下,真正归合为一。
而这天下也会进行一个前所未有的变化和创新。
天才百姓感恩戴德,皆是感谢这一统天下的君主,愿从此再无战争。
紫灵看着这一切发生如此顺利,不知道自己是为此付出了多少,筹谋了多少,牺牲了多少,才换来了如今的结果。
“终于,终于…………”
紫灵站在当初来到的人鱼湾,她望着伴随日出升起的晨光,荡漾在波涛里的细碎阳光,被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搅乱,打翻,可是,无论被打碎了多少次,依旧还是如出生那般细碎又美好,温暖又遥远的光。
紫灵身心是自内而外地颤抖着,心被不知名的情绪颤动着,这时候,她像是要哭,要像是要笑,但是紫灵知道这两者都不属于她,所以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只是出神地盯着海浪又念了一遍:
“终于,终于......”
她好想说什么,可是眼眸盈动,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千寻却把她未尽之言说出了口:“都结束了。”
“不,还没。”紫灵回答,望向千寻的眼睛里有执着,“我还有,还有一件无论如何都想去做的事。”
哪怕这件事,是件极为吃力不讨好的事,按紫灵的性格绝不会做的这件事。
紫灵托信把未染叫到了“秘密花园”来,紫灵明知道自那件事后,“秘密花园”对未染就是个禁忌之地,提都不能提的那种,但紫灵坚持要这么做。
至少,要跟未染单独做最后一场道别。
未染虽然不情愿,但她看不透紫灵想干什么,无奈之下只能答应。
未染应邀到了,但是一同过来的,还有江凌竹。
紫灵不理解为什么江凌竹也要过来?
“他自己要过来,你还能拦着不成?”未染看着江凌竹安静待在一边,什么话也不说,就安分守己看着,即便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奇怪,“反正我们离得远些,他不会听到什么的,你要对我说什么,说完了快走,可别想着我会舍不得你。”
未染不喜欢她,紫灵自然也明白,她伸出手:“我知道你恨我,即便如此,我也想要给你一个东西,作为饯别礼。”
躺在紫灵手心的,是一颗小小的樱桃,饱满水润,晶莹剔透,玛瑙般的色彩,一看就是极好的樱桃,一咬下去,就是满口的甜。
但是,对未染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礼物,樱桃补血,对她来说,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意思,紫灵若真是未染想的那个意思,那就太不是人了……
未染压着怒火抬头,刚要开口大吼“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看到了紫灵的神情,反而开不了口,紫灵在向她单膝下跪,可以让她仰视着未染,紫灵面目平静,甚至可以说冷情,但是直视未染的两只眼睛,却是真诚的,绝无欺瞒的,那眼睛里,
是对未染遭遇的怜悯,对未染下手的歉意,是伤害未染的后悔,是害怕未染生气的胆怯,还有些对自己的愤怒,面对命运无奈的悲哀,所有的情感夹杂在一起,混成一团扯不清的线……
最后,仰视着未染的头,低下来,看着自己的影子覆盖着的地面,闭上了双眼。
对高高在上的紫灵来说,这个姿态,可以称得上是“卑微”了。
一句“对不起”,紫灵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她对未染的伤害,绝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原谅的。
所以不说“对不起”,就继续恨吧。
未染呼吸沉重,一时间回想起了好多,可回想的最后,她还是停留在那个暴风雨的血泪里,无休无止的哭吼里。
最终,未染打偏了紫灵的手,那颗晶莹的樱桃,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曾经沾满血的土地上,再无人理会。
紫灵抬头看她,看到了未染眼圈通红的眼,倔强的不肯流一滴泪,未染想开口,好像是想骂她。
会骂什么呢?
“你以为一个樱桃就能获得我的谅解吗?!你觉得可能吗?!”
会骂好多,好多吧,没事,她该的。
未染预料到紫灵就是想要一个自己的“骂”,在心里嘟嘟囔囔了半天,
“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怪癖,这么喜欢找虐?”
“不惜花费时间还要特地过来给我一个不算道歉的道歉,连话都不会说,发什么病?”云云
但是紫灵没开口,未染也没开口。
她转身,只给紫灵三个字。
“你走吧。”
紫灵站起来,目视未染一步步走远,千寻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紫花,阵法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要回去了。”
紫灵要去迎接她的“新”时代,而未染要留在属于她的“新”时代。
紫灵看到未染走远,走到她快要看不到的地方,一旁的江凌竹走了过来,她看到未染仰头对着江凌竹,好像在说什么。
紫灵突然很迫切地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非常想,可是千寻已经拉住了她,光包围住了她,她已经听不到了。
不行!不行!我想知道!告诉我,让我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被白光完全包裹前,她好像看到了,听到了,她听到江凌竹说:“你们怎么了,闹什么矛盾了吗?”
未染顿了顿,开口道:“她为了我,硬是让我换了一个身体,我,已经不再是神了。”
“换身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别管。”
啊,原来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