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巷尾伏机
法器铺内光线偏暗,顶梁悬挂的铜油灯随风轻晃,昏黄光晕摇曳不定,将满架兵刃玉佩映照得明暗交错。空气中浮动着金属打磨后的清冷锈气、玉石粉尘的淡涩,以及法器经年累月沉淀的稀薄灵韵,整间铺子静谧无声,唯有老者擦拭器物的摩挲细响,持续回荡在方寸之间。
铺主是位鬓角霜白的老者,一身洗得泛白的粗布道袍,掌心布满层层老茧,那是数十年雕琢打磨法器留下的印记。他目光沉静深邃,阅遍大荒各式兵刃法宝,只一眼便能分辨材质优劣与阵纹虚实。听见脚步声走向柜台,老者抬眼缓缓望来,见李逍遥孤身一人,神色平淡,没有刻意上前招揽,安静立于柜台之后等候来客开口。
李逍遥缓步走到柜台前,目光缓缓扫过货架上陈列的青钢长剑、水纹护身玉牌,没有多余寒暄,心神微微一动,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枪凭空落在掌心。枪身不长,材质异于大荒常用的精铁,质地致密冷硬,表面蜿蜒缠绕着淡色灵纹,纹路断断续续,多处节点刻意截断,外观精巧,却自带一股先天残缺的意味。
这便是他提前备好的一次性杀器。枪管内壁预先留下细密暗裂,灵纹节点人为截断,整套纹路仅能承载一次灵气爆发。一击迸发的刹那,内部暗伤便会连锁蔓延,枪身直接崩裂,灵纹随之溃散,无法重复使用,更不能被人拆解反向推演复刻。
老者瞳孔微微一缩,目光牢牢锁定短枪,谨慎地没有伸手触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厚重:“此器形制怪异,老夫行走大荒数十载,从未见过这般兵刃。枪身之上的纹路,也不是寻常符箓或是标准法器阵纹。”
“一次性杀器。”李逍遥语气平稳,不起波澜,“只需注入一缕灵气便可催动,爆发一击灵气冲击,威力堪比引气中境修士全力一击。只可使用一次,出手之后器物自毁,再无半点用处。”
老者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摩挲下巴短须,仔细打量枪身各处细节,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只能一击?那价值便有限了。寻常低阶法器尚可反复御使,持久对敌,这种一次性的东西,只适合修士身陷绝境之时搏命用。小友打算作价多少?”
“三十下品灵石。”李逍遥平静报出价格。
老者缓缓摇头:“价钱偏高。一击之力固然不俗,但用完即废,风险难料。若是催动之时会爆发强光巨响,极易引来旁人注意,在坊镇之内更是不便。老夫最多给到二十灵石,再多,便超出这件搏命之物的价值。”
李逍遥不动声色,心中快速权衡利弊。二十灵石也算合理价位,一次性搏命杀器本就属于小众之物,大部分散修手头拮据,不会愿意花费高价购置一件只能用一次的兵器。他此番交易本意并非依靠此物大发横财,核心目的只是试探行情,打探大荒本土修士对这种异类兵器的接受程度与警惕之心。
“可以。”
老者点了点头,转身弯腰从柜台之下取出一只粗布钱袋,指尖清点二十枚圆润洁净的下品灵石,轻轻推到李逍遥面前。就在李逍遥伸手接过灵石的刹那,门外街道之上,两道灰衣身影悄然挪动,不再仅仅远远观望,放慢脚步,一点点向着这间法器铺的方向靠近。
李逍遥的神魂感知自踏出百兽斋起,便一直向外铺展,维持着低烈度的探查。那两道阴戾气息刚刚一动,气息波动的变化瞬间便被他捕捉。面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地收好灵石,将短枪递到老者手中,随口叮嘱一句:“催动需注入少许灵气,切记,只能一次。”
“老夫晓得。”老者接过短枪,小心放入一旁备好的木盒之内,没有继续追问器物来历。在坊镇经营多年,不多追问客人的出身与宝物来源,是长久安稳做生意的根本规矩。
交易完成,李逍遥微微颔首,转身迈步走出法器铺。
刚踏出铺门,暖融融的日光迎面洒落,街巷依旧人来人往,叫卖声、闲谈声不绝于耳,一派热闹景象。可他心中清楚,那两名灰衣修士已经跟了上来,不远不近,隔着数个往来行人,刻意收敛气息隐匿身形,不直接暴露敌意。他们不敢在主街闹市贸然动手,坊镇设有镇卫巡逻,当众行凶会引来全城追捕,代价极大,二人的打算十分清晰,一路尾随,等到他走入偏僻无人的小巷,再骤然出手,杀人夺财。
李逍遥脚步不变,依旧保持闲散漫步的姿态,沿着街道缓缓前行,仿佛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尾巴。他没有立刻返回云栖栈,客栈附近人流较多,对方未必敢贸然动手,可若是一直躲在客栈之内,这两名歹人会持续蹲守,没完没了。与其长久被动提防,不如顺着对方的心思,引他们去往僻静巷尾,一次性了结这桩隐患。
他不动声色调整行进路线,渐渐离开喧嚣主街,拐入一条狭长岔巷。这条巷子夹在两排高大木屋院墙之间,两侧墙垣高耸,巷内少有行人往来,巷子尽头连通一处废弃柴房,堆放着干枯朽木,平日里极少有人途经,正是伏击的绝佳地点。墙面上爬满干枯藤蔓,地面青砖缝隙里生着细碎青苔,踩上去微微湿滑,风声穿过巷道,带出一阵幽幽的回响。
踏入岔巷之后,身后两道脚步声也随之加快,不再刻意压低脚步遮掩动静,气息之中潜藏的凶意一点点显露出来。
李逍遥走到巷子中段,脚步骤然停下,缓缓转过身。
两名灰衣修士不再伪装,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将退路封死。左边那人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腰间悬着一柄短匕首,刀鞘发黑,常年浸染血污;右侧修士身形粗壮,手掌宽大,指节凸起,双手戴着嵌铁的指虎。两人气息都稳定在引气中境,进退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结伴在外劫掠修士的老手。
“小子,倒是挺识趣,主动选了这么个地方。”瘦削修士嘴角勾起一抹阴笑,目光扫过李逍遥周身,仔细打量他身上的行囊,“方才在百兽斋卖了兽材,又去法器铺交易,身上的灵石,拿出来吧。乖乖交出来,留你一条性命,若是顽抗,今日便埋在此处。”
粗壮修士踏前一步,指虎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咔咔声响,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别想着呼救,这巷子偏僻,镇卫听不到动静。引气初境的娃娃,没必要硬撑。”
李逍遥静静看着二人,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慌乱。他心中清楚,对方凭借境界判断强弱,认定自己只是一名普通引气初境修士,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出手。他们不知道,他手中的底牌,根本不是依靠自身修为。
“想要灵石,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拿。”
话音落下,两名修士不再废话。瘦削修士身形一晃,脚下灵气运转,身形如鬼魅般直扑而来,周身灵气流转,将速度催至极致,手中短匕首寒光一闪,直刺李逍遥咽喉。粗壮修士紧随其后,双拳裹挟淡淡的灵气,横砸向李逍遥胸腹,打算一击重创,快速制服。
常人面对两名引气中境修士夹击,很难招架。可李逍遥心神一动,隙空之中,一柄完好的灵纹手枪悄然落入掌心。他侧身轻盈避开匕首刺击,同时扣动扳机。
砰!
低沉爆响在狭窄巷中炸开,灵气顺着枪身灵纹喷涌而出,一道凝练的光弹破空而出,直撞向那名冲在前方的瘦削修士。
瘦削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他从未见过这般攻击方式,来不及调动灵气撑起护身屏障,光弹狠狠撞在他胸口。灵气瞬间炸开,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木墙之上,墙体木屑簌簌剥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气息瞬间衰败。
一旁粗壮修士见状大惊,瞳孔骤缩,脚步猛地顿住,满脸惊骇。方才那一击速度太快,威力强横,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他万万想不到,这个看似弱小的少年,手中竟藏着如此诡异的杀器。
“这是什么东西!”粗壮修士失声低喝,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戒备地盯着李逍遥手中的枪,双手绷紧,随时准备调动灵气防御。
李逍遥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手腕微抬,再次扣动扳机。
第二道光弹呼啸射出,正中粗壮修士肩头。狂暴灵气撕裂他仓促撑起的护身灵气,巨大冲击力将他掀翻在地,铁指虎脱手滚落在青砖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两人双双倒地,重创不起,原本精心筹划的伏击,转瞬变成单方面碾压。
瘦削修士捂着胸口,艰难喘息,胸口骨骼隐隐碎裂,眼底满是恐惧,再也没有半分劫掠时的嚣张。他们常年在外截杀修士,见过符箓、兵刃、各类术法,却从未见过这种无需冗长念咒,抬手便可爆发的远程杀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瘦削修士声音发颤,剧痛不断侵蚀心神。
“过路之人而已。”李逍遥缓步上前,目光平静,“是你们主动尾随,起了杀心。”
粗壮修士挣扎着想催动灵气反击,却发现经脉受损,灵气紊乱翻涌,根本无法调动半分修为。他心中悔恨,只怪自己贪念上头,仅凭外表判断对手,以为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不料撞上如此恐怖的杀器。
李逍遥没有继续下杀手。坊镇之内若是出现命案,镇卫必然会四处追查,留下尸体极易引来无尽麻烦。他踏前一步,指尖凝起两道微弱灵气,快速点在二人经脉穴位,暂时封死他们体内灵气运转,让他们短时间无法动用修为。
“今日留你们性命,但若再尾随,或是向外散播我的消息,下次便不会手下留情。”
二人浑身剧痛,被封了修为,哪里还敢有别的念头,连连点头,不敢多言半句。
李逍遥收枪,心神一动,枪械回归隙空。他弯腰拾起地上掉落的铁指虎,简单打量一番,此物属于死物,结构稳定,心念一动,送入隙空作为新的复刻样本。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沿着巷子向外走去。
走出僻静岔巷,重新回到主街,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叫卖喧闹,仿佛方才巷子里的对峙从未发生。李逍遥神色如常,沿着街道缓步前行,一边走,一边思索方才的事情。
这一次遭遇,算是一次深刻的警醒。坊镇之中,贪婪无处不在,只要在外显露财物,便容易引来觊觎。出售一次性杀器固然可以换取灵石,可只要出手,就会引人留意,后续交易必须更加谨慎。往后尽量减少在城内交易异类兵器,优先收购灵材、灵药,收集各类样本,扩充隙空复刻库。
他沿着街巷继续闲逛,寻找售卖草药与灵材的店铺。转过两条街巷,一间药铺映入眼帘,木牌上书“青芷堂”,门口摆放着不少晾晒的草药,药香浓郁。铺内伙计正整理药草,来往客人不少,大多是前来购买疗伤、淬体草药的修士。
李逍遥走入药铺,目光扫视货架上的各类灵药,有低阶的凝露草、赤根芝,还有淬体用的黑石髓。他打算挑选几样低阶灵材买下,送入隙空,测试天地孕育的灵材,是否可以复刻。
掌柜是一名中年女修,气息温和,见李逍遥进店,柔声开口:“小友需要何种草药?”
“我看看凝露草与赤根芝。”李逍遥开口。
掌柜抬手示意伙计取来草药样本。叶片青翠的凝露草,根茎带着淡淡赤色光泽的赤根芝,静静放在木盘之中,草木之间萦绕淡淡的灵气。李逍遥伸手轻轻触碰,感受其中灵气流转,心中盘算,若是买下样品送入隙空,一旦能够复刻,日后修行所需的低阶灵药,便无需反复外出搜寻。
就在他细看草药之时,药铺门口,一道身影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此人一身青色短衫,腰间挂着镇卫的木牌,是坊镇驻守的镇卫。方才巷尾的响动,终究还是引起了注意。镇卫并未直接闯入,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目光在李逍遥身上来回打量,似乎在判断此人是否和方才巷中的异动有关。
风吹动门口悬挂的药草串,沙沙作响,铺内的药香依旧浓郁,可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笼罩过来。新的麻烦,已然悄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