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肩头，暖的。
我刚迈出静室门槛，脚底踩在青石板上，能清晰感觉到地脉微温顺着鞋底往上爬。这感觉比闭关前灵敏了不止一倍，连三丈外竹叶滴露砸在石头上的震颤都像敲在耳膜上。荒古圣体彻底激活后，五感像是被人拿刀削过一遍，钝的全磨锋利了。
正打算回屋换身干净袍子，顺便把那件沾灰的月白锦袍扔给杂役弟子去洗——毕竟现在好歹是筑基巅峰，不能再让衣服脏得跟炼丹失败现场似的——结果没走两步，就见个执事弟子急匆匆从主殿方向跑来，腰间令牌晃得叮当响。
“少主！宗主急召，主殿议事！”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连行礼都顾不上规整。
我脚步一顿。
心里嘀咕一句：刚突破就想让我干活？就不能让我先躺平半个时辰？
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只点了点头：“知道了，这就去。”
那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跑，估计是怕我问他具体什么事。也是，这种传话的最怕两边夹中间，问多了嫌多嘴，问少了又说不清楚。
我抬手摸了下腰间玉佩，云雷纹安静得很，一点反应没有。系统也没跳签到提示，看来今天还没到点。不过无所谓，反正每天睁眼就有奖励，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沿着石板路往主殿走，风里带了点凉意，吹得衣摆轻扬。路上碰见几个巡逻弟子，看见我都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行礼，动作比以前快了半拍。看来第十三章擂台那一拳打趴赵无极的事已经传开了，连外围弟子都知道少主不是软蛋了。
挺好，省得再有人上门挑战，浪费我喝茶时间。
主殿门开着，两名守卫站在两侧，神情紧绷。我进去的时候，他们连通报都没做，直接让开道。显然里面早就等着了。
殿内光线略暗，香炉燃着安神檀，烟雾袅袅盘旋。楚狂人坐在主位上，黑金长袍披在身上，像座压着山势的铁塔。他眉头拧着，眼神盯着案前三枚闪烁微光的符讯，指节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沉稳却透着焦躁。
我没出声，走到侧下方站定。他知道我来了，只是没抬头。
“外域异动。”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闷雷滚过地底，“三处哨站传回加密符讯，灵脉波动异常，妖气云团南移，还有六个村子失联。”
我挑了下眉。
妖气南移可不是小事。九嶷山地处中陆南陲，往南三百里就是蛮荒外域，那边常年瘴气弥漫，妖魔横行，早年还有大妖作乱的记载。若真有大规模入侵迹象，边境首当其冲。
“确定不是误报？”我问。
楚狂人抬眼看了我一眼：“三道符讯内容互为印证，且来自不同方位的巡防小队。其中一道还是用血契激发的紧急传讯，发信人已阵亡。”
我沉默两秒。
血契符讯一旦发出，意味着执符者濒死或已死，绝无虚报可能。
“你刚出关，本不想立刻叫你过来。”他语气缓了点，“但这事拖不得，高层意见不一，有人觉得是妖兽迁徙，不必大动干戈；也有人主张立刻调兵布防。”
我走到案前，低头看那三枚符讯。它们排列成三角形，表面浮现出模糊的地脉图，灵力流动轨迹确实不对劲——本该平稳北流的地气，现在出现了断续震荡，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南边硬生生拽偏了方向。
我闭眼，神识探出。
突破之后，神识范围翻了三倍不止。此刻全力展开，瞬间扫过脚下山体结构，捕捉到地底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共振频率。那频率很规律，每隔七息重复一次，不像自然波动，倒像是某种大型阵法或结界在缓慢启动。
“不只是妖兽迁徙。”我睁开眼，“地脉震感和妖气流动存在共振趋势，像是有人在操控。这不是散兵游勇，是准备有组织地推进。”
楚狂人瞳孔一缩。
旁边几位长老原本还坐着喝茶，听到这话也纷纷坐直了身子。
“你能感知到？”他问。
“嗯。”我点头，“筑基巅峰之后，神识比以前强了不少。这股波动藏得深，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在动，而且越来越近。”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香炉里的烟还在升，可气氛已经变了。刚才那些“观望再说”的声音，现在没人敢提了。
一名长老低声问：“若真是大规模入侵……我们该如何应对？”
“加强边境防御。”我说，“现在动手，还能抢时间布置防线。等战火烧到家门口再调人，黄花菜都凉了。”
楚狂人盯着我，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逞强。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刚突破，境界还不稳，身为少主，确实不该轻易涉险。可有些事，你不往前站，别人就会觉得你好拿捏。
“我愿意去。”我直视着他，“既然是少主，那就不能只吃闲饭。我去边境看看情况，稳住前线，也好及时传回消息。”
他没立刻答应。
手指在桌面上划了几下，像是在计算风险。
“你一个人去不行。”他终于开口，“带两队巡风卫，每日必须传讯回来。若有异动，立即撤回，不准擅自交战。”
我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我会听劝，这才敢放我走。
“行。”我应下，“每天定时发符讯，不死就不断线。”
楚狂人瞪我一眼：“少贫嘴。”
我又补充一句：“顺便，要是路上遇到合适的药材，我也顺手采点。系统最近老送丹方，可惜一直没材料炼。”
他差点被我这句话呛住，抬手就想拍桌子，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挥了挥手：“去吧，别给我惹事。”
我转身往外走，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不少。
刚到门口，他又喊住我。
“楚渊。”
我回头。
“你是少主。”他声音沉了下来，“不是炮灰。活着回来。”
我咧了下嘴：“放心，我命硬得很，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没打算英年早逝。”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走出主殿，阳光重新照在脸上，温度刚好。山风拂过耳际，带着竹林清香。远处演武场传来弟子练剑的声音，叮当响成一片，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空气里多了点看不见的东西，像是暴风雨前那种闷在胸口的压抑感。连大黄刚才在院子里追尾巴转圈的样子，都显得有点焦躁。
我回了趟居所，先把锦袍脱了扔桌上，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轻甲。腰间玉佩挂好，顺手把昨夜收起来的青铜小鼎塞进储物袋——虽然丑了点，但毕竟是我第一件炼丹工具，留着纪念。
又检查了一遍符纸、丹药、通讯玉符，确认齐全。两队巡风卫已经在山门外列队等候，盔甲鲜明，兵器齐备，领队都是熟面孔，见过礼便不多言。
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球顶琉璃瓦泛着微光的主殿。
楚狂人没出来送，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背后停留了几秒。
然后，我迈步下了台阶。
风卷起衣角，猎猎作响。
脚下的路通向山门，再往前，就是南境荒原。
我没有起飞，也没有御剑，就这么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踏得踏实。
身后，九嶷山静静矗立，晨雾未散。
前方，未知的危机正在逼近。
而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想签到躺平的咸鱼少主了。
走到山门前，我停下，抬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低垂，边缘泛着淡淡的灰黑色。
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正缓缓拉开。
我抬起手，对着巡风卫做了个手势。
“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