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旧怨
残魂站在大阵中央,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那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病态的执着。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像是自言自语。
"不够……还不够……"
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像是在对谁说话。
"父亲……你看到了吗?"
血气开始倒灌。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向天空中的那一屡残魂。那些血气在空中翻涌、凝结,逐渐形成一张巨大的人脸——那张脸在尖叫、在哭泣、在挣扎,但最终被残魂一口吸入体内。
"黄泉府那群蝼蚁……"残魂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们说你是叛徒……他们懂什么……"
他抬起手,血气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尊模糊的鬼武虚影。那虚影狰狞、扭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部功法……我根本看不上……"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我手里明明有更好的东西……比这《黄泉鬼武像》强百倍、千倍……"
他猛地摇头,像是在甩掉什么可怕的念头,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但我不敢练……我不敢……一旦我打开它,族里就会找到我……爷爷还在他们手上呢……"
“我好不容易自爆了本命法宝才跑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种病态的呢喃。
"我没办法!我只能用这个……用这个我根本看不上的烂功法……破功法……只是因为它安全……安全……"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笑,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然后他猛地张开双臂,血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
"父亲……爷爷……"
"我要拿回来……"
地面上,尸体开始抽搐。
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具具尸体从地上歪七扭八的"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睛睁开了,但瞳孔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嘴巴张开,发出没有声音的尖叫——因为声音已经被残魂的领域吞噬了,你只能看到他们在"叫",但听不到任何声音。
姜明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几张符宝——那是他最后的底牌,结丹期的符宝,每一张都价值连城。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甘。他是姜氏一族的天才,从小锦衣玉食,修炼资源取之不尽,却在这里被逼到用符宝保命。
符宝亮了。
金色的光罩笼罩住众人,暂时挡住了血气的侵蚀。但姜明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撑住!"他嘶吼道,"等援军——"
话没说完,一道血气穿透了光罩,直刺他的胸口。
姜明猛地喷出一口血,符宝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阴罗宗的另一个黑衣人动了。
他没有名字,或者说,他的名字不重要。在阴罗宗里,他只是"乙字七号",一个沉默寡言、杀人如麻的工具。他的修为比吕乐瑶高出一线——筑基后期巅峰。
他出身寒微,父母都是凡人,从小在矿山上挖矿,十二岁才被阴罗宗的外门执事看中,带回宗门。他没有姜明那样的家世,没有吕乐瑶那样的背景,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比别人更狠、更拼、更不要命。
他出手了。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他的飞剑化作一道乌光,直刺残魂的眉心——那是最狠的一招,没有留任何后手,因为他知道,退就是死。
飞剑刺穿了血气,直逼残魂。
残魂抬了抬眼皮。
"有点意思。"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血气凝结成指风,瞬间击中了飞剑。飞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铁屑。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退,反而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鼓起一个个黑色的肉瘤,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皮下蠕动。
他在燃烧精血,强行提升修为。
"爆!"
他猛地炸开自己的身体。
他自爆肉身。一股黑色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带着腐蚀性的毒雾,瞬间吞没了残魂。
残魂被毒雾笼罩,身形顿了顿。
但只是一瞬。
血气翻涌,毒雾被瞬间驱散。残魂的身影重新出现,衣角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地上那滩黑色的血水,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
"就这?"
他抬起手,一道血气射出,将那滩血水彻底蒸发。
黑衣人的残魂在血气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彻底消散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句话。
吕乐瑶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她看到了黑衣人的死——那个比她更强的人,连残魂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死了。她知道自己也撑不了多久。
她没有废话,直接掐诀,飞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残魂。
她的战斗风格狠、准、快,没有多余的犹豫。她知道拖延没用,也知道恐惧没用,只能拼。
但残魂只是抬了抬手。
一道血气凝结成鬼手,瞬间掐住了她的脖子。
咔嚓。
很轻的一声。
吕乐瑶的身体软了下去,飞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的眼睛还睁着,带着几分不甘和愤怒,但已经没了气息。
她的尸体从半空中坠落,像一片枯叶,砸在云舟附近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云舟看着吕乐瑶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悲伤。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算计和冷漠的脸,此刻终于安静了。
他没有犹豫,伸手抓住了她的储物袋。
这是最低级的储物袋,但整个云峤山也只有三家族长,各有一个,不需要炼化,拿到都可以用,云舟拿到后立刻伸手进了储物袋摸到一个冰凉的玉瓶。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丹药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纹,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药力。
固元丹。
这颗丹药对筑基修士结丹都能有不小的帮助,根本不是筑基期能承受的。
云舟把这颗丹药收了起来,随后重新望向战场。
看着天空中的末日景象,他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指环。
那是族长云阳临死前塞给他的东西。
刚好可以操控云氏宗族护山大阵的一半。
想到这里,云舟不再犹豫。
他把现在汹涌的灵气注入在指环上。
指环亮了。
一道淡金色的光从指环里涌出,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云阳的声音,而是大阵本身的声音,古老、冰冷、带着某种机械般的回应。
云舟见状,嘶吼出三个字:
"给我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光亮了。
亮到刺眼,亮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然后是寂静。
不是爆炸的轰鸣,而是寂静——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寂静。
云舟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包裹着,站在爆炸的中心。他看到外面的山石被掀飞,看到血气被炸散,看到残魂的虚影在光浪中扭曲、溃散——但他感觉不到任何冲击。
光罩很冷,像一块冰。
他活下来了。
残魂站在光浪里,他的衣角被光浪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皮肤。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来难以置信的情绪,再看到云舟的那一刻,他愤怒了!
但这种暴怒不是歇斯底里的,而是一种被冒犯的贵族的愤怒。
"你……"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愤怒。
"一个筑基期的蝼蚁……敢毁我……"
他忽然顿住了。
灰白色的眼睛猛地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合道花……"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身上……有合道花的气息……"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云舟,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暴怒。
然后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困惑。
"不……不对……"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云舟。
"我不是往相反的方向跑的吗?"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句话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但云舟听到了。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残魂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困惑——就像一个人以为自己已经逃到了天涯海角,却发现仇人就在眼前。
"好……很好……"
残魂发出一声尖锐的笑,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怨毒。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话间,这一屡残魂手指中升起一团黑色的雾气,但又闪烁着凌厉的锋芒。直扑云舟面门而去。
这屡残魂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和疯狂。刚才的爆炸让他受了伤,魂体都有些不稳,但他还活着,只是比之前虚弱了很多。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
云舟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光罩正在消散,指环上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远处,阴罗宗那个黑衣人的尸体已经化作一滩黑水,吕乐瑶的尸体躺在不远处,眼睛还睁着。姜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逃了,地上只留下几道血迹,通向远方。
云舟看着空荡荡的大阵,看着满地的尸体。
还有躺在身边奄奄一息的云清瑶。
他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还活着。但那离得越来越近的黑芒,好像在告诉他,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三十七年 冬】
疼
吕乐瑶死了,阴罗宗的人也都死了,这个残魂好像认识我,还认识我母亲!他是谁?
【后世·云峤山志·私录批注】
谁料到,福因结恶果。
云峤山今日大难,万灵献祭,尽数源于当年那一场浴血夺花。
而这残魂,即便身死,其与云舟的命运纠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