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儿子背着书包出门了。丈夫去上班，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秀芬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晶晶的。她站了一会儿，走进卧室，从抽屉里翻出那本初级会计教材。
封面已经有点卷边了，是之前买的，一直没看完。她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她之前写给自己的——“一定要考上”。
深圳那几天，她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会想起这本书。现在回来了，是该继续了。
她给李阿姨发了条微信：“李姨，我想继续考初级，您看行吗？”
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行，有进步，我支持你。”李阿姨回复。
林秀芬看着这行字，心里踏实了一点。她把教材摊开在桌上，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是资产负债表，有点难，但她硬着头皮往下看。
门铃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是丈夫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咋回来了？”她愣了一下。
“忘了拿东西。”丈夫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给你买的。”
“给我？”她更愣了。
“嗯。”丈夫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林秀芬站在原地，看着那袋水果。苹果、红提、芒果，都是她爱吃的。他什么时候开始留意这些了？
她摇了摇头，把心思拉回书上。
下午她去超市上班，手脚比平时勤快。吴德明从身边经过，瞄了她一眼，没说话。之前他嫌她反应慢，现在她不想给他机会挑刺。
下班后直接去社区学校，李阿姨已经在教室里了。
“来了？”李阿姨冲她点点头，“坐这儿吧，给你留了位置。”
林秀芬走过去坐下，把包里的笔记本掏出来。旁边几个年轻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已经习惯了，在这种地方，她的年龄总是格外显眼。
李阿姨开始讲课，她低头记笔记，遇到不懂的就画个圈。一下课，立刻跑去找李阿姨问问题。
“你这个劲头可以啊。”李阿姨翻着她的笔记本，“深圳玩了一圈回来，战斗力更强了。”
“玩什么呀。”林秀芬苦笑一声，“就是去看看。”
“看到了什么？”
“看到……海。”她顿了一下，“还有以前的自己。”
李阿姨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是把笔记本还给她：“有不懂的就问，别不好意思。你这个年纪能下定决心，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秀芬点点头，拿着笔记本回座位，继续做题。旁边的年轻人已经换了一拨，她没注意，注意力全在纸上。
晚上回家，丈夫已经在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响，回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嗯。”她换鞋进屋，把包放在沙发上。
“吃饭了吗？”
“还没。”
“给你留了饭，在锅里热着。”
她走进厨房，揭开锅盖，是她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锅盖有点烫手，她端着碗走出来，心里有点暖。
吃完饭，她把碗洗了，坐在丈夫旁边看电视。屏幕上演的是什么她没注意，脑子里全是白天看的那些内容。
“又在想考试的事？”丈夫问。
“啊？”她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能考过吗？”
“不知道。”她老实说，“但我想试试。”
丈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泼冷水，但他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对了，”他突然说，“晓东明天回来。”
“明天？”她算了算日子，“不是周末吗？”
“老师说后天有活动，提前放。”
“噢。”她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明天早点下班，去菜市场买儿子爱吃的菜。
第二天傍晚，她买了菜回家，正在厨房择菜，儿子推门进来了。
“妈。”
“回来了？”她抬起头，看到儿子瘦了不少，“在学校吃得好吗？”
“还行。”儿子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过来帮她择菜。
母子俩沉默了一会儿，儿子突然开口：“妈，我听同学说，会计挺难考的。”
“是吗？”她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妈试试。”
“你都考过一个了，怕什么。”儿子说，语气里有点佩服，“妈，你真厉害。”
她愣了一下，看着儿子。他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是认真的。
“妈就是不想认输。”她说，声音有点哽咽。
儿子没说话，继续帮她择菜。母子俩就这样沉默着，但气氛比之前轻松了很多。
夜深了，丈夫在旁边已经打起了呼噜。林秀芬把台灯调亮一点，翻开习题册。窗外的月光淡淡的，照在书页上，那些数字和公式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算了算日子，距离初级会计考试还有三个月。每天要花更多时间看书做题，她不怕。别人用一年，她就用两年；别人看一遍，她就看三遍。她不信了，别人能做到的事，她做不到。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深圳。那片海，那片灯光，真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