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林秀芬比平时醒得早了点。
今天是她出发的日子。
火车是下午两点的，从城里出发，到深圳要十几个小时。她算了又算，请了三天假，加上周末，一共五天，足够来回。
起床后她没做早饭，借口说超市忙，提前走了。其实她是去火车站踩点，怕到时候找不到地方。来回折腾了一上午，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多。
丈夫不在。
她松了口气。把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那件叠好的衬衫——去年买的，一直没穿过。裤子是新的，花了八十块钱，在网上挑了很久。
换好衣服，镜子前照了照。头发梳整齐了，脸上的皱纹也遮不住，但她觉得精神。二十年了，她还没一个人出过远门。
手机响了一下，是儿子发来的微信：“妈，你去哪？”
她想了想，回：“妈妈去完成一个很重要的约定，很快回来。”
儿子没再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双肩包就能装下。换洗衣服、身份证、手机充电器，还有那本相册——她犹豫了一下，把相册也塞进去了。
二十年前的照片，她想带着。
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客厅里的沙发是结婚时买的，茶几上的花是假花，摆了快十年了。墙上挂着儿子的照片，还有全家福——那是儿子小学时拍的，丈夫还在笑，现在再看，照片里的三个人都变了。
她关上门，骑着电动车往火车站去。
火车站比她想象的要大。人很多，她背着包，排在取票队伍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火车票。
票已经有点皱巴巴的了，是她昨晚临睡前又叠了一下，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队伍走得慢，她也不急。二十年了，不差这几分钟。
取完票，随着人流往候车室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广播就开始检票了。她站起身，排在队伍末尾，一步一步往前挪。
二十多年了。
她终于要去了。
火车是下午两点发车的，硬座。十几个小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偶尔打个盹。天黑的时候，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闪过的灯光。她靠在座位上，听着车厢里有人打呼噜，有人轻声聊天，毫无睡意。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紧张？期待？好像都有一点，又好像都不是。二十年的梦压在心底，现在终于要实现了，反而平静了。
怕吗？
不怕。
第二天早上，火车缓缓驶入深圳北站。
她随着人流走下车，踩在月台上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一眼。
罗湖火车站。
比二十年前更大了，也更气派了。她站在广场上，看着四周的高楼，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亮得有点刺眼。
眼眶突然有点热。
二十年了。她终于来了。
“秀芬！这边！”
循着声音看过去，表姐陈秀兰站在出口处，使劲朝她挥手。她走过去，两人抱了一下。
“姐，你变化真大。”陈秀兰笑着说。
“有吗？”林秀芬摸了摸自己的脸。
“精神了，好看了。走，先带你去吃饭。”
两人先去吃了早餐。肠粉配豆浆，林秀芬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肠粉。
然后逛街，逛商场，逛景点。下午的时候，陈秀兰带她去海边。
沙滩很软，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填满了。
“怎么样，没白来吧？”陈秀兰问。
林秀芬点点头，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生生忍住了。
二十年了。
她终于来了。
晚上，陈秀兰送她到酒店。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她躺在床上，给儿子发了一条微信：“妈妈到深圳了。”
很快，儿子回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她看着这四个字，笑了。
窗外是深圳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流如龙。她想，原来这就是她梦想了二十年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