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秀芬正在超市理货，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把手里的那箱酸奶摆正，才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王桂芝。
她犹豫了一下，划开接听。
“你现在过来一趟。”婆婆说，语气很硬，像在命令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妈，我上班呢，有啥事……”
“让你来你就来。”婆婆把电话挂了，连让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林秀芬握着手机，愣了几秒。婆婆从来没有这样给她打过电话。上次婆婆主动示好，她还以为婆媳关系要改善了，没想到……
她跟主管请了假，骑着电动车往婆婆家走。路上，她心里有点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是关于深圳的事吗？丈夫昨天摔门走了，肯定会去婆婆那里告状。她有点后悔，早知道昨天就不该跟丈夫吵那一架。
到了婆婆家，推门进去。婆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像是谁欠了她钱没还。
“妈。”林秀芬叫了一声，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下。
婆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秀芬，”婆婆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但很清楚，“我听说你要去深圳？”
林秀芬心里一紧，果然是这件事。她点了点头：“嗯，我表姐邀请我……”
“不行。”婆婆打断她，“你不能去。”
“妈，我就去几天……”
“几天也不行。”婆婆站起来，手指戳着空气，“你一个42岁的女人，瞎跑什么？”
林秀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婆婆没给她机会。
“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跑那么远，像话吗？”婆婆的音量提高了，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女人家就应该在家里待着，出去抛头露面干什么？”
林秀芬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她想解释，想说深圳对她有多重要，但婆婆根本不让她开口。
“42岁的女人了，瞎折腾什么？”婆婆还在说，“你都是有儿子的人了，还不安分守己。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老张家？”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林秀芬的心里。
这几个月受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丈夫的冷眼、二姑姐的嘲讽、吴德明的辱骂、邻居的指指点点……她都忍了。可是婆婆也这么说她，她真的忍不住了。
“妈，”林秀芬抬起头，声音有点抖，“我只是想去看看……”
“看什么看？”婆婆根本不听，“你表姐那个邀请我知道，你不能去。”
“为什么？”林秀芬问，声音很轻。
“为什么？”婆婆冷笑一声，“你也不看看自己几岁了，还学年轻人去旅游？你有这个本事吗？”
林秀芬突然想起这几个月受的委屈，想起丈夫的反对，想起所有人的不理解。婆婆还在说“42岁的女人了，瞎折腾什么”。
她腾地站起来。
婆婆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
林秀芬看着婆婆，胸口一起一伏。她突然伸出手，把桌上的筷子拂到地上。
“啪——”
筷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婆婆愣住了她也愣住了。
二十年了，她第一次摔筷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婆婆看着地上的筷子，又看着林秀芬，脸色铁青：“你……你敢摔筷子？”
“妈，我尊重您，”林秀芬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但这次我不会听您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走到楼下，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二十年的逆来顺受，在这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站在楼道口，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很好，刺得她眼睛有点发酸。
口袋里的火车票还在，贴着她的心跳。她要去深圳，谁也拦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