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喜欢吗,老婆!
老公一大早又来撩我,嘴里说着趁我睡着偷偷来了一次,还问我喜不喜欢。他心里那点小得意,觉得这是情趣,想让我顺着他夸。可是我真的累了,今天还得去东头办正事,不能再由着他胡闹。
喜欢是喜欢,这点不能假,夫妻间不用为这个假装矜持。但我不能只说喜欢就完了,不然他只会得寸进尺,一整个早上都别想下床。得先承认,再把话题拉回正事,让他知道轻重,不能再在这个事上磨蹭。
语气要软但不能松,让他听出来我不是冷他,是真的有正事等着。先把早饭和去东头的事摆出来,他要是识趣就该收手了。
我没睁眼,先拿胳膊肘往后拐了他一下,劲儿不大。
“喜欢。可你老这么趁我不清醒来,跟偷东西似的。”
我翻过身,看着他,天已经灰蒙蒙亮了。
“行了,天亮了。起来,烧水,吃饭。今天去东头,孙家那边得先说。你再赖一会儿,我就自己去,回来你别问价。”
“好,起床,我给你穿吧。”
他破天荒要给我穿衣裳。往常都是我自己摸黑起来,先给他把水烧上,把鞋摆到炕前。今儿他倒勤快,抢着要伺候我。我心里有点软,又有点警觉,怕他又是嘴上说说,穿到一半就开始毛手毛脚。可既然他说了,我就让他穿,看看他到底能老实到哪一步。地里的活儿不等人,穿好了得赶紧走。他要是真起了体贴的心,我就领这个情;他要是只想借机闹,我就拧他耳朵,催他快些。稳,藏,安全,先把今天的地谈下来再说别的。我得让他知道,这片刻的温存我记下了,但正事不能耽误。穿衣裳这事儿,他做得别扭,反倒让我想笑。行,就让他折腾,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我得拿好衣裳,免得他瞎翻,把东西弄乱。
我坐起来,头发散着,先看了他一眼,才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衣递过去。
“行,你穿。手轻点,别又趁机乱摸。”
我伸开胳膊,让他把袖子套上,又自己理了理前襟。
“穿完就起来。水我昨晚烧好了,温在锅里。吃点东西,赶紧走。”
“嘿,乱摸也是摸自己老婆,你情我愿,哈哈哈。”
他又开始耍贫嘴了。嘴上说着“你情我愿”,其实就是要看我接不接他这个话茬。我要是顺着他说,他能把整个早晨都磨蹭没了;我要是太严肃,他又会觉得我太端着。得用他昨晚自己说过的话堵回去——“正事要紧”这四个字他认过,用他自己的道理回他,他不光不会恼,还会觉得这个老婆懂事、有分寸。
拿正事来挡是最自然的。地还没定,孙家那边得先去探价,这是眼前最实在的事。他这个人嘴上再没个正形,心里对正事从来不糊涂。我别跟他纠缠“摸不摸”这个话头,直接往正事上引,语气里带着点笑,不驳他面子,也不给他继续歪缠的空子。
我伸手把衣角从他手里抽出来,退开半步,笑着瞥他一眼。
“你情我愿是晚上说的。白天是正事。快起,水都凉了。”
我把头发随手一拢,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再磨,我可一个人走了。”
“先做饭吧,我去烧火。”
他今天倒是难得爽快,没再赖着。看来昨天说的地的事,他心里也急。去烧火好,这样我也能专心做饭。烧火也不耽误聊正事,正好跟他说说今天去东头孙家问地的盘算。
昨天说了半天,他那个“先问西家再问东家”的主意是对的,我得把价压住,不能露了底。早饭就做简单点,吃饱了好出门,路上也别多耽搁。
我应了一声,去灶房舀米。
“行,你烧你的火。米我淘了,锅也刷干净了。火别太大,熬粥要慢。”
我蹲在灶边,把昨天剩的咸菜夹出来,搁在小碟子里。窗外天光大亮,鸡叫了几遍,村里有人挑着担子从门口过去了。
“外面挑担子的,需要买点东西不?谈地别人家有小孩,顺手给几颗糖,也好谈价。”
老公想得周全。去孙家谈地,带点小东西给小孩子,人情上先通,话就好说了。他提挑担子的,意思是顺路看看有没有卖糖或点心的人。
挑担子的货郎不常有,但既然有,顺手买点糖也行。糖果子、麦芽糖都成,花不了几个钱。谈地的事不能空手上门。
我这就去灶房找几个铜板,叫他先别急着开火,一起看看那货郎的担子里有什么,买上一点,再去东头。
我一听,把火钳搁下,往外头看了一眼。
“这主意对。谈地是正事,可邻里面上那一层,不能空口去。孙家要是有孩子,给几颗糖,话就软和。赵家那边也一样。倒不图他们让价,是先让他们别绷着。”
我起身去米缸边,从里头摸出几个铜板,拿在手里掂了掂。
“挑担子的刚过去不久,兴许还没出巷口。你去追一下,看看有没有麦芽糖或者糖果子,买上一点就行。别买多,别显阔。显阔了人家以为你有的是钱,价就不肯让了。买好了回来,我把粥盛上。吃过就走。”
“我买了二两麦芽糖,你先尝尝甜不?剩下的你放兜里。饭好了吗?”
他把麦芽糖捏在手里递过来,手指上还沾着一点粘意。我接过来掰了一小块,先送到他嘴边,让他也尝一口,这样他买的糖才不算白跑。糖确实甜,甜得发腻,但这时候不能嫌,得说好。剩下的我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糖得留着谈地的时候用,不是我自己吃的。灶上粥已经熬稠了,正好就着饼子吃两口,吃完趁日头不烈赶紧出门。谈地的事今天得有些眉目,不能空手回来。
他问饭好了没有,语气里带着点急。我看了眼锅,米已经开了花,再煮就烂了。这顿饭不用讲究,吃饱就行。出门前我得再理一遍,糖放兜里,话放心里,先去孙家。孙家穷、急用钱,价好谈,拿他做个底,再去赵家就有参照。心里把路线过完,粥也差不多了。
我把那包糖接过来,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尝了尝,又递到他嘴边让他也尝一口。
“甜。够了,太甜倒腻了。剩下的我包好,路上用。”
我转身去灶台,掀开锅盖,粥已经熬稠了,拿勺子搅了搅。
“饭好了。就着咸菜吃两口。吃完就走,趁日头还不毒。”
我把糖用油纸包了揣进怀里,又给他盛了碗粥。两人对着坐下,吃得快,谁也没多话。吃完碗一收,我把包袱搭在肩上,等他起身。
“走吧!出门,要不要我牵你?”
他这话说得有点痞,可我听得出底下的意思。他是怕我一个人走前面太累,又不想明说,才用这种打趣的法子。
外头路滑,昨天看地走了一整天,脚上确实起了泡。牵就牵吧,反正也没外人看见。到了村口有人,自然得放开。
得提醒他一句,正事不能忘。今天去东头谈价,该说的软话硬话都不能含糊。
我把手往他那边递了递,没缩。
“牵就牵。出了村口有人,你再松开。到了孙家门口,咱俩就得拿出谈正事的样子来。别光顾着腻。”
我跟他并肩出了院门。巷子里静,晨雾还没散尽,远处鸡叫了几声。走了几步我又低声说。
“孙家那地偏点,可人家穷,急着用钱。价得压,可话别太硬。你先站着,我先开口。觉得差不多了,你给个眼色。”
“村里那些女人就是那样,自己没男人疼就喜欢八卦,说闲话还不是羡慕你。”
他又在给我打气。这话糙,可也是实话。村里的婆娘们背后嚼舌根,不就是因为自己日子过得糙,见不得别人两口子热乎。我知道他是在给我撑腰,让我别把那些闲话往心里去。
可我要是顺着这话接,就成跟她们一般见识了。村里的日子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得罪谁都不好。嘴上让人三分,心里有数就行。这种分寸,我得替他守住。
今天出门是办正事的,不能在这些闲话上费神。我就平平地应一句,让他知道我心里有谱。把他的话头收住,也把脚步收住,该拐弯了。
我笑了一下,没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羡慕不羡慕,随她们说。我不往心里搁。你也别学她们那股劲。嘴上让人三分,心里有数就行。低头不见抬头见,别结了仇。”
出了巷口,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正了正肩上的包袱。
“到了。前头篱笆那家就是孙家。你先站外头,我先进去搭话。”
“别急,老婆,咱们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该杀还得杀。孙家穷关我们两口子鸟事,又不是我们造成的,你说对吧?”
他这话说得硬,可我知道他不是心狠,是怕钱花冤枉了。穷是穷,可咱们的钱也是血汗换的。不能因为人家穷就白给,那是拿咱们的命去填人家的窟窿。可话也得说回来,穷有穷的价,正好拿来做话头,逼他们自己先开口。先把底摸清楚,再看他家到底急到什么份上。不急,一步一步来。
这地是要买,可得买得值。先听他家的底价,再慢慢往下磨。人穷不等于傻,他们家急用钱,咱们手里有现的,这就是咱们的底气。
我站住,回头看他一眼。他这话说得直,可也在理上。我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咱们的钱是一颗汗珠一颗汗珠攒的,不是大风刮来的。孙家穷是孙家的事,咱们不能因为人家穷就当冤大头。价该压就压,该等就等。”
“不过有一条,压价归压价,话别说绝。把人家逼急了,宁可不卖也不卖给你,那咱们白跑一趟。得让他自己觉着,卖给咱们是最合算的。”
我回身往篱笆那边看了一眼。
“走,先进去。看看他家几口人,什么光景。摸清了底,再开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