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了一天,黄昏时在一座小镇上找了家旅馆住下。
那旅馆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院是饭堂,后院是客房。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见两人风尘仆仆,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端上两碗热茶和一碟花生米。
陈之要了两间房,又要了几个菜,和千莲在饭堂里面对面坐着。
菜是寻常的家常菜,一盘炒青菜,一盘红烧肉,一碗蛋花汤。两人奔波了一天,都饿了,吃得很快。
吃完饭后,千莲放下筷子,端起茶碗,看着陈之,忽然开口:“你在找一个人。”
陈之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一路上都在看路,看人,像是在找什么。”千莲说:
“你走路的时候,目光总是往远处看,像是在看某个方向。你吃饭的时候,也总是心不在焉,像是在想什么事。”
陈之沉默了片刻,笑了笑:“你看得倒是仔细。”
“我虽然住在山崖下,但也不是瞎子。”千莲也笑了笑,“你既然要跟我一起闯荡江湖,总该让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人。”
陈之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碗,茶水在碗中轻轻晃动,倒映着油灯昏黄的光。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在找我的师父。”
“师父?”千莲挑了挑眉,“你师父是什么人?”
“他叫千里白衣。”陈之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采,“他是天下第一强者,更是武林当中排名第一的存在。”
千莲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茶水,又抬起头,看着陈之,目光里带着一丝试探:“可我从来没听说过千里白衣还有过徒弟。”
陈之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他的面。”
千莲一怔:“没见过面?那你怎么说他是你师父?”
“我父亲说的。”陈之说,“我父亲曾说过,等我长大之后,便可以去找他拜师学艺。他说,千里白衣一定会收我。”
千莲沉默了片刻,又问:“你父亲为什么这么说?他与千里白衣认识?”
“我不知道。”陈之摇了摇头。
“我父亲从来没有跟我详细说过这件事。他只是告诉我,等我成年之后,就去寻找千里白衣,拜他为师。他说,这是他与千里白衣之间的约定。”
千莲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看着陈之,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父亲是陈尧,北启王朝的极公将。他说的话,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
“我也这么觉得。”陈之说,“我父亲一生从不妄言,他说千里白衣一定会收我,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千莲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夜色,小镇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那你打算怎么找他?”千莲问,“千里白衣是天下第一强者,神龙见首不见尾。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找?”
“我父亲说,千里白衣喜欢穿白衣,喜欢在各地游历。”陈之说:
“他居无定所,但每隔几年,总会在江湖上露一次面。最近一次露面,是在三年前,阴山崖顶。”
千莲的目光微微一动:“阴山崖顶?那场对决?”
“你也知道那场对决?”陈之有些意外。
“我虽然住在山崖下,但也听人说起过。”千莲说:
“三年前,阴山崖顶,一个白衣少年与一个黑衣少年交手。那场对决无人知晓结果,只知那白衣少年在战斗之后便消失无踪。”
“那个白衣少年,应该就是千里白衣。”陈之说。
千莲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茶碗,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那场对决之后,千里白衣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找?”
“从阴山开始。”陈之说,“那场对决是在阴山崖顶发生的,他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阴山。我想先去阴山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千莲点了点头:“也好。阴山离这里不远,走个两三天就到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陈之忽然问:“千莲兄,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找他吗?”
千莲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我不是已经跟你走了吗?”
陈之也笑了。他端起茶碗,向千莲举了举:“那就多谢千莲兄了。”
“不用谢。”千莲也端起茶碗,与他碰了碰,“我也正好想见识见识,这天下第一强者,到底是什么模样。”
两人相视一笑,将碗中的茶一饮而尽。
夜色渐深,旅馆里的客人大多已经回房歇息了。陈之和千莲也各自回房,准备休息。陈之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想着父亲的话。
“等你长大之后,便去找千里白衣,拜他为师。他一定会收你。”
他想了很久,却始终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千里白衣是天下第一强者,武林中排名第一的存在,这样的人,怎么会随随便便收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为徒?
但他相信父亲。父亲一生从不妄言,他说的话,一定有其道理。
陈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渐渐睡去。梦里,他又看见了那片白色的花海,一个白衣男子站在花海中央,背对着他。那白衣男子忽然转过身,对他笑了笑,说了一句什么,但他依然听不清。
他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觉得精神很好。
他推开门,看见千莲已经站在院子里,正在活动手脚。晨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白衣照得有些发亮。
“醒了?”千莲见他出来,笑了笑,“我煮了粥,在厨房里,你去吃吧。”
陈之点了点头,走到厨房,盛了一碗粥,就着一碟咸菜吃了。吃完后,他走到院子里,和千莲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山峦。
“走吧。”他说,“去阴山。”
千莲点了点头,两人收拾好行装,走出旅馆,踏上街道。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小镇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些行人,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赶路。
陈之走在街上,看着这些寻常的景象,忽然觉得,这江湖,或许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遥远。
他转过头,看了千莲一眼。
千莲正看着路边一个卖花的摊子,那摊子上摆着几盆兰花,开得正盛。他看了几眼,又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你喜欢兰花?”陈之问。
“还行。”千莲说,“我师父以前也种兰花。他说兰花清雅,不争不抢,像是君子。”
陈之笑了笑,没有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