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宽敞的园区里,有一栋建筑不时飘出令人食欲大增的气味,凑近一看,显然是个餐厅。
不过餐时已过去一半,来人较少,而饱腹离开之人很多。
其中有两人颇为显眼,一前一后走着,仿佛一个母亲带着孩子。
“妈,你还逛吗?”其中的男子忍不住开口,正是顾乐亦。
慕秀婉脚步一停,看向别处,说:“再逛会。”
两人在园区里陆续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发现那些项目深受老人喜爱。
娱乐的、锻炼的、观看的、陶冶情操的等等。
不管是独身,还是有伴,都能让人有了归宿。
顾乐亦不知慕秀婉在想什么,来此的真正目的。
不过,回到车上后,他还是问了句:“妈,你来这里,是有什么想法吗?”
慕秀婉刚系好安全带,看了眼他,又躲避目光,说:“没什么想法,出来走走,不比待在家里强?”
顾乐亦听懂意思,不反驳,启动汽车,离开了。
两人回到慕秀婉的家。
顾乐亦进门前,看到小娟在门后等候,像是孩子样担忧着慕秀婉。
他逛得有些累,并未在意。
慕秀婉等他把手提包放下的那一刻,说:“乐亦,我累了,要休息,你回去吧。”
顾乐亦想问明天还要不要来,可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他还未走出门,转头说了一句:“妈,你多注意身体。”
“知道啦。”慕秀婉已经坐在沙发上。
顾乐亦双脚一动,离开了居民楼,回到车上。
他拿出通讯设备查看,仍然没有最想得到的消息。
他轻叹一声,将其放下,就响起了铃声。
他再拿起一看,竟是王沄聪打来的。
他愣了几秒,点了接听。
“喂?”他先发出一声。
令他意外的是,对面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些混乱,只有一些背景音和放下东西的声响。
“喂,王沄聪,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吗?”他好奇地问道。
不到三秒,无人回应,电话挂断了。
顾乐亦喃喃自语:“这是打错了吗?”
他等了一会,对方没有再打回来,便再次放下手中之物,启动汽车,回家去了。
夜晚时,躺在床上的张遥,扯了扯被子,说出她想问的话:“你今天去妈那里做什么了?”
顾乐亦转过头,把事情告诉了她。
“老年娱乐中心?那不就是养老院吗?”张遥猛然侧身躺着,“妈,不会真有那种想法吧?”
“我没问,也不知她在想什么。”顾乐亦猜不出慕秀婉心底的念头。
张遥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安慰道:“我倒觉得不可能,妈不是有个昕伴照顾,应该只是想想,或者她是心闷了,希望多与人接触。”
顾乐亦没回应,他不敢确定。
“你也别多想,她的日子能过好就行。”张遥没有追问。
“要是她愿意和我们住在一起就好了。”顾乐亦叹气道。
张遥把双手伸出,抓着被子,说:“这没法轻易改变的事,你强求也没有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你每隔一段时间去看看她就好,不用太短也不用太长,别让她以为你不管就行。”
“我明白。”顾乐亦回过头。
“我先睡了。”张遥见他又要发呆了。
顾乐亦没答,望着天花板,回想起了往事。
四年前,他那71岁的父亲因病去世,留下慕秀婉一人。
一年后,顾乐亦担心慕秀婉独自住在老房,过得不好,便打算去找她。
那天,顾乐亦高兴地用钥匙进了屋,喊道:“妈。”
慕秀婉听到声音,急忙从房间里走出,脸上的喜悦,眨眼间变成疑惑,问:“张遥和小梦呢?没来吗?”
“没,她们在家呢。”顾乐亦上前一步,“我今天来,想跟你说点事。”
“什么事?”慕秀婉好奇地问道。
顾乐亦却上前抓着她的肩膀,令其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他也坐下,才说:“妈,我认真考虑过了。要不你把房子卖了,和我们一起住?”
“什么?不行。”慕秀婉抓着沙发护手,“这房子好端端的,卖它做什么?”
“卖了换一笔资金,既能存着,也可以缓解生活的压力。”顾乐亦解释道。
慕秀婉摇头:“我不同意。这是我和你爸辛苦买来的,怎么能说卖就卖?况且这是老房,能值多少钱?”
“这……”顾乐亦面露难色,“可是妈,你一个人住也不是办法,没人照顾你呀。”
慕秀婉撇过脸,犹豫了会,还是坚决地说:“这事没得商量,万一……我说万一出了啥事,还有地方可去。”
她稍作停顿,接着说:“我也一年不是挺过来了吗?再不行,想个别的办法,反正卖房子的事,我不会答应的。”
顾乐亦说不过她,也不能违背对方去完成自己的想法。
一时,客厅里的气氛仿佛降到了冰点。
无奈的顾乐亦只好离开了。
过了半年,他没想到慕秀婉自行决定,与昕护科技公司签订了一份“关爱独居者”的协议,雇佣了一个像人、被称作昕伴的智能机器人。
因此,两人吵了一架。
“妈,你怎么可以这样?都不跟我们商量商量。”顾乐亦不满地嚷嚷。
慕秀婉用身体挡住柜子的抽屉:“有什么好商量的?这是我的决定,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又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顾乐亦仍旧感到担忧。
“可是什么?你不能接受,不代表我不行。”慕秀婉心里其实也忐忑。
顾乐亦不依不饶,说出他对昕伴的顾虑。
慕秀婉虽心里清楚,但不肯让步。
两人在卧室里吵得很凶,很久。
而客厅里有个昕伴静静地站着,仿佛听不见里面发生的事。
最后,顾乐亦失望地离去。
可他终究是放心不下慕秀婉,三个月后,毅然决然辞去原本坐在办公室的稳定工作,选择加入昕护科技公司当一名检测员。
然而,他进入公司才发现,每个检测员所监管的昕伴编号不一样,不可以随意打听对方的,更不能越权。
他深知自己年纪不小,无法再任性,只好硬着头皮做下去。
令人欣慰的是,照顾慕秀婉的昕伴似乎没有出现大问题。
顾乐亦被张遥翻身的举动打断思路,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他用鼻子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枕边之人,再闭上眼睛安稳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