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的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收紧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72号舱,那个位置高得几乎看不清舱体轮廓,只能隐约辨认出里面有人影在动。
“萩原呢?”他问。
“那个座舱是单人的,他只能在下面待命。但没人知道另外一个炸弹在哪里。”
萩原研二站在摩天轮底下的临时指挥点旁边,手里攥着对讲机,脸上那副惯常的笑意已经收干净了。他仰着头,看着72号舱停在最高点,风把那舱体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松田,你那边什么情况?”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水银汞柱,精度很高,稍微大点的震动就能触发。”松田阵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背景里有细微的电子元件声,“屏幕上有倒计时,还有一行字——‘提示将在爆炸前3秒显示’。”
“3秒。”萩原研二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手指在对讲机边缘收紧。
“萩原。”松田阵平的声音顿了一下,“你听见了。另一个炸弹不知道在哪。”
“我知道。”
“我要是拆了这个,另一个炸了,死的人算我的。我要是不拆,我死,另一个也未必保得住。”
萩原研二没立刻接话。他抬起头,目光从摩天轮顶端移开,扫过广场上的人群——搜一的队员在疏散,伊达航站在警戒线边上指挥,苍井葵和降谷零站在摩天轮底下不远的地方。
“松田,”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你拆。”
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听见我说的了?”
“听见了。”萩原研二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盒随身带的创可贴,指尖在盒盖上蹭了一下,“你拆这个。另外一个,我来找。”
“你怎么找?”
“不知道。”萩原研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但总得有人找。”
他转头看向苍井葵和降谷零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苍井同学。”他在她面前停下,气息有点急,“你刚才说搜一收到预告函,函上有没有别的信息?”
“我们是一群圆桌武士,愚蠢又狡猾的警察们听好了,今天中午12点我们会空出72号的座位恭候您大驾。
预告函是这么写的,但也只能推出另外一个地点是医院。”
“医院?”
“因为中世纪的圆桌武士标志是红十字。”
“可整个东京的医院少说也有几百家。”
“倒也不用那么多。他既然敢把警察引来这里,就说明位置应该在杯户町或者米花町的医院。72号的位置显然就是松田在的那个座舱。”
“可杯户町和米花町的医院加起来也有十多个,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一一排除。”
萩原研二摊了摊手。
“这确实是个问题。”降谷零说:“说不定等找到的时候,炸弹已经——”
三个人陷入了沉思。
就在此时,一辆救护车从被进行了交通管制的这条路行驶过来。
“米花消防署。”苍井葵念出上面的字。
“救护车确实有权利走被限行的通道。”
萩原研二说:“但它为什么会在这?”
“因为杯户町离米花町近。这辆车应该是去米花町的医院的。”
“米花町的医院。”降谷零重复了一遍,目光顺着那辆救护车驶来的方向往远处扫了一眼,“杯户町和米花町的交界——如果是急救转运,最近的医院只有两家。”
“米花中央医院。”苍井葵接话,“还有杯户综合医院。”
“救护车往哪边开?”萩原研二问。
“往东。”降谷零抬了抬下巴,“杯户综合医院在杯户町北边,往东走是米花中央医院的方向。”
萩原研二把手里的对讲机往腰上一别,转身就往停在路边的巡逻车跑:“我去追那辆车。”
“来得及吗?距离爆炸只剩不到5分钟了。”
“来得及。”萩原研二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削掉一半,“只要它别拐弯。”
他冲到巡逻车旁边,一把拉开驾驶座的门。搜一的队员刚想拦,被伊达航抬手挡了。
“让他去。”伊达航说,手里的对讲机没放下,“你跟着,随时报位置。”
萩原研二没应声,钥匙拧到底,引擎轰起来的一瞬,他偏头看了一眼摩天轮。72号舱还停在最高点,纹丝不动。
他踩下油门。
巡逻车从交通管制的通道上蹿出去,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追着那辆救护车往东去。
苍井葵这才回转身来看着降谷零:“你这个当卧底的光明正大出现在没问题吗?”
“所以波本的人设是神秘主义者。”
降谷零理直气壮。
苍井葵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伊达航手里的对讲机响了,萩原研二的声音传出来,夹着引擎的嗡鸣和风噪:“救护车拐进了米花中央医院——地下停车场入口。”
“确认位置。”伊达航说。
“我在跟。”萩原研二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踩了刹车又猛打了一把方向,“停车场B2层,靠东侧的电梯间旁边——有一辆没挂牌的厢式货车。车厢门开着,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看不清楚。但闻着不对。”萩原研二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车里出来了,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响了几下,“松田那边还有多久?”
伊达航抬头看了一眼摩天轮的方向。72号舱还停在最高点。
“不到三分钟。”
“够了。”萩原研二说,“让松田拆。这边我来。”
对讲机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和一声极低的吸气。
“萩原?”伊达航握紧了对讲机。
“没事。”萩原研二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稳了一点,“找到炸弹了。
装在货车车厢内侧壁上,时间显示还有两分四十秒。结构跟松田那边那个不一样——这个是震动感应式的,移动或者碰触都可能触发。”
“能不能拆?”
“在拆。”萩原研二说。然后顿了一下,“伊达,跟松田说一声——别管我这边。让他专心拆他那边的。”
伊达航没有立刻回话。
他看了苍井葵一眼,苍井葵站在降谷零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平,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拢。
“说。”伊达航对着对讲机应了一声。
摩天轮顶端,72号舱。
松田阵平蹲在水银汞柱装置前,面前那块小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跳了一下,从“02:58”变成“02:57”。
他听见耳机里伊达航的声音传过来:“萩原找到另一个了。在米花中央医院地下停车场。他让你别管那边。”
松田阵平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说的?”
“他说的。”
松田阵平把一根引线从装置底部挑出来,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水银汞柱在玻璃管里纹丝不动,珠面亮得反光。
“告诉他,”松田阵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回去,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下次别抢我台词。”
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伊达航低低的一声笑。
“自己跟他说。你们俩的事,我不传话。”
松田阵平没再接话,手里的镊子夹住最后一根接线,轻轻一扯。
装置面板上的红色指示灯闪了一下,灭了。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00:47”。
他呼出一口气,把镊子搁在膝盖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节。
然后耳机里重新响起伊达航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一层:“松田,你那边拆完了没有——萩原那边还有一分半。”
“拆完了。”松田阵平站起来,舱体晃了一下,“他什么情况?”
“震动感应式的,他说在拆,但——”伊达航顿了一下,“他已经沉默快一分钟了。”
松田阵平一把抓起舱内的对讲机。
“萩原。”他的声音压得很紧,“你那边什么进度。”
没有回应。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的手按在舱壁上,指节发白,“回话。”
又过了几秒——长得像被人从中间剪掉了一段——对讲机里终于响起了萩原研二的声音,气息不太稳,但尾音还是那副熟悉的、带着点懒的调子。
“别喊。在剪最后一根线。”
松田阵平把舱门推开,冷风灌进来,他半个身子探出去往下看。
底下的人影小得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广场边缘那辆巡逻车的位置——还空着,没回来。
“你剪了几根?”他问。
“该剪的都剪了。”萩原研二的声音里夹着一声极轻的“咔嗒”,像是剪线钳合拢的声音,“不该剪的没动。倒计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