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通道空气冰冷刺骨,浓稠黑雾顺着管道缝隙涌出,贴在金属管壁上的痛苦人脸随着三人前行缓缓蠕动,无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陆沉走在最前方,银白因果丝线在身侧缓缓流转。苏砚殿后,蓝色因果屏障平铺在队伍后方,阻拦侧面扑来的细碎执念碎片。林晚夹在中间,双手紧紧攥着监测终端,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我能听见很多声音。”林晚低声说道,通讯器里的声音带着颤抖,“都是事故遇难者的心声,他们在问,为什么没人救他们。”
“守住心神,不要回应。”陆沉沉声叮嘱,“一旦和幻境里的虚影产生对话,执念就会顺着话语钻进意识,扎根更深。”
通道两侧的厂房隔间,一扇扇锈蚀铁门毫无征兆地自动拉开。隔间之内,各自上演着不同的悲剧旧梦。隔壁隔间,爆炸火光冲天,金属碎片飞溅,几名工人被火海吞噬,重复上演多年前的工厂事故。另一个隔间,是破碎的家庭,争吵、哭喊,无尽悔恨循环往复。
他们目不斜视,稳步向前。
直到通道中段,前方空间骤然开阔。
巨大的装配车间出现在眼前,老旧流水线横贯整个厂房,机器缓慢转动,金属摩擦的吱呀声不绝于耳。流水线两侧,站满了灰蒙蒙的虚影,全是当年事故中遇难的工人。
而车间高台之上,陈越静静站在悬浮的暗青色青铜残片之下。
黑雾缠绕他四肢,他的眼神空洞,唯有嘴角带着淡淡的悲悯笑意,居高临下地看向三人。
“你们能走到这里,比我预想的要快。”陈越的声音平缓,没有凶狠戾气,更像老友闲谈,“陆沉,你无数次回溯时间,心底最大的遗憾,难道不想再一次改写?”
话音落下,陆沉身侧的黑雾骤然汇聚,一道熟悉的人影缓缓成型。
是陆沉的父亲。
依旧是当年出事那天的模样,工装沾着油污,眼神温和,朝着陆沉伸出手。
“阿沉,别走,再陪我说说话。那次事故,我本可以活下来的,只要你当时拉住我。”
熟悉的话语狠狠撞进陆沉心底。深埋多年的愧疚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意识瞬间恍惚。手腕上的锚定手环红光疯狂闪烁,发出尖锐警报。
“别听!那是幻境!”苏砚立刻催动蓝色因果光盾,挡在陆沉身前。光盾撞向虚影,虚影一阵扭曲,却没有消散。
“单纯击碎虚影没用。”陈越淡淡开口,“幻境根源是人心的执念。只要心底的遗憾还在,虚影就会一次次重生。”
他转头看向林晚。
黑雾再次涌动,林晚面前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那是她年少时意外离世的弟弟。
“姐姐,你当初要是没有丢下我,我就不会出事了。”少年低垂着头,声音委屈。
林晚浑身剧烈一颤,脚步踉跄,眼前阵阵发黑。她身上原本潜伏的归墟残丝瞬间疯狂生长,顺着皮肤向外蔓延,面罩下的意识开始动摇。
“不要……”林晚痛苦地抱住头,“不是的,我没有……”
“林晚!激活手环锚定!”苏砚高声呼喊,同时分出一缕蓝色因果丝线,缠绕在林晚手腕,帮她稳住濒临溃散的精神。
陈越静静看着这一幕,目光最后转向苏砚。
苏砚前方,黑雾凝聚成一道女子身影,是多年前任务牺牲的搭档。
“苏砚,当年如果不是你选择优先回收残片,我不会死。”
苏砚的身体猛地僵住。
一直冷静沉稳的她,指尖微微颤抖。多年压在心底的自责,被一句话撕开。蓝色光盾的光芒瞬间黯淡几分。
一瞬间,三人全部被心底最深的遗憾围攻。
陈越站在高台,轻声叹息:“你们一直在拯救别人,可你们从来没有放过自己。”
陆沉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很清楚,归墟就是利用这份心底的缺口,不断侵蚀意识。一旦选择踏入幻境,沉浸在虚假的圆满之中,意识就会被彻底吞噬,沦为归墟的养料。
“虚假的圆满,从来不是救赎。”陆沉猛地抬眼,银白因果锁链从掌心炸开,不是攻击那些遗憾虚影,而是朝着高台之上缠绕陈越的黑色执念锁链直刺而去,“陈越,你看见的,只是归墟编织的美梦。它许诺的重来,只是无限循环的囚笼。”
银白锁链破空呼啸,直刺高台。
陈越眼神微变,抬手调动黑雾形成屏障阻拦。锁链撞上黑雾屏障,爆发出刺眼的黑白光芒,整座厂房剧烈震颤,流水线疯狂抖动,四周无数遇难工人的虚影同时发出哀嚎。
“既然劝说无用,那就只能强行留下你们了。”陈越眼底最后一丝人性微光缓缓褪去,“留在这片幻境之中,永远弥补你们的遗憾。”
黑雾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整座厂房的幻境彻底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