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夜色浓稠如墨。
越野车停在距离废弃中原工厂三公里外的山坳里，不能再往前。前方空气漂浮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霭，那是执念域向外溢散的黑雾，肉眼看着稀薄，监测仪上的数值却已飙升到危险红线。
三人下车，依次穿戴装备。因果屏蔽面罩贴合面部，耳侧通讯器调试完毕，手腕上的因果锚定手环亮起淡蓝色微光。背包里，收纳箱静静躺着，预留空间用来收取最后一块青铜残片。
林晚指尖微微发颤，闭着眼凝神感知片刻，低声开口：“前方执念能量很强，一层一层堆叠，里面有很多破碎的情绪碎片，悲伤、悔恨、绝望……源源不断。残片就在厂区最深处的主车间。但是，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稳住。”陆沉侧头叮嘱，“一旦意识出现眩晕，立刻激活手环锚定，不要硬扛。苏砚，外围屏障交给你辅助维持。”
苏砚点头，指尖引出一缕蓝色因果丝线，在空中铺开一层薄薄屏障，隔绝飘散在外的细碎执念。
三人徒步，朝着工厂方向行进。
越靠近厂区，空气越发阴冷。盛夏深夜，这里冷得像深秋，草木全部枯黄发黑，地面泥土干裂，连虫鸣鸟叫都彻底消失。高高的铁丝网围墙锈迹斑斑，不少地方被撕开巨大裂口，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
穿过破损围墙，废弃工厂全貌映入眼帘。
锈蚀厂房连绵铺开，高大烟囱歪斜伫立，破碎玻璃窗黑洞洞的，如同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地面散落着锈蚀零件、断裂钢管，老旧的传送带横七竖八堆在路边。风穿过厂房空洞，发出呜呜低嚎，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哭泣。
监测仪屏幕上，红色数值持续走高。
“正式进入执念域边界。”陆沉压低声音，“保持队形，不要单独离队，不要随意触碰任何物件。这里的幻境，会利用接触到的记忆生成陷阱。”
他们沿厂区主干道缓慢深入。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响。
走过第二间侧厂房时，周遭环境悄然变化。
原本满地锈蚀的废铁，慢慢蒙上一层干净的机油光泽。破损的流水线缓缓开始运转，金属滚轮转动，发出规律的机械嗡鸣。
林晚猛地停下脚步，面罩下的呼吸急促起来：“不对劲，幻境启动了。”
陆沉抬眼，因果视野铺开。肉眼所见，是八十年代正在生产的热闹工厂，工人穿梭流水线旁，机器轰鸣。可因果线看穿本质，所有工人全是黑雾凝聚的虚影，厂房墙体内部，缠绕密密麻麻的黑色执念丝线。
记忆幻境。
它在复刻工厂当年鼎盛时期的模样，用熟悉的人间烟火，降低闯入者的戒备。
“别被景象迷惑。”苏砚沉声提醒，“这些是虚假投影，专门用来放松警惕，趁人不备拉扯意识。”
一名穿着工装的工人虚影从流水线旁转过身，脸上带着和善笑容，朝陆沉挥手。
“小陆，你来啦，这批零件马上完工，过来搭把手。”
陆沉脚步一顿。
这个面孔，是他年少早逝的父亲。
心底猝不及防被狠狠揪了一下。深埋多年的遗憾猛地翻涌上来。当年父亲出事那天，他没能来得及和父亲好好告别。归墟精准捕捉到了他心底最大的缺口，直接把这份遗憾具象化。
面罩内，陆沉的呼吸微微紊乱。手腕上的锚定手环瞬间亮起警示红光。
“陆沉！”苏砚立刻出声，“不要凝视虚影！它在引诱你！”
陆沉猛地闭眼，强行收回目光，调动因果之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眼时，眼前的工人虚影开始扭曲，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它直接读取了我的记忆。”陆沉声音平静，指尖却微微收紧，“陈越就在附近，幻境由他引导，针对性极强。”
暗处，一道模糊人影站在主厂房二楼破损窗口，静静俯瞰下方三人。陈越半隐在阴影之中，嘴角挂着淡淡笑意。
“这么快就中招了么。”他低声自语，“陆沉，你背负的遗憾，可比我想象的还要沉重。”
林晚忽然捂住额头，踉跄半步。
“我……我看见很多人，被困在流水线里面，机器不停转动，他们一遍一遍重复当年的事故，逃不出去……残片波动变强了，主车间就在前面，但前方有岔路，两条路，一条真，一条幻境陷阱。”
全息投影地图在这里失效，执念域扭曲空间，卫星定位彻底失去作用。两条厂房通道摆在三人面前。
左边通道，光线昏暗，空气中执念黑雾厚重，监测仪数值疯狂飙升。
右边通道，相对明亮，没有明显黑雾，监测仪数值平稳，看起来安全许多。
“肉眼看见的安全，往往是最大的陷阱。”苏砚皱眉。
陆沉开启因果视野，仔细观察两条通道延伸出去的因果丝线。
左边通道，黑色执念丝线密集，但丝线尽头，能看见一缕微弱青光，那是青铜残片的能量。
右边通道，看着干净，可所有丝线全部是闭环，没有出口。一旦踏入，就会坠入无限循环的虚假幻境，永远在里面打转，不断重复各自内心的遗憾。
“走左边。”陆沉做出决断，“右边是死循环幻境。”
刚刚迈步，整条工厂的机器轰鸣声陡然放大。四周墙壁上，无数锈蚀管道开始渗出黑色雾气，雾气凝聚成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贴在墙壁上，无声呐喊。
远处主车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缓慢的人声，在厂房之间来回回荡。
“既然找到了正确的路，那就进来吧。”
是陈越的声音。
“我在这里，准备了属于你们所有人的遗憾。”
黑雾翻涌，整片厂区的幻境，正式全面铺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