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总部深埋在城郊山体之下，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越野车驶入地下车库，熄火的瞬间，监测终端持续发出低沉的预警嗡鸣。
收纳箱被专人接管，送入隔离储藏舱。第六块青铜残片安置妥当，多层因果隔绝舱门闭合，屏幕上代表残片的光点归于平稳。
陆沉和苏砚径直走向作战指挥室。巨大的弧形全息投影占据整面墙壁，中原废弃工厂的三维模型悬浮在空中，一层一层叠加着执念浓度热力图。赤红色块在厂房核心区域堆叠，几乎凝成固态。
会议室里早已坐满核心成员。医疗组、因果分析组、装备组负责人全部就位。林晚坐在一侧，脸色苍白，眼下浓重的乌青。看见陆沉进来，她勉强抬了抬眼。
“昨晚又做噩梦了。”她声音干涩，“梦里我站在工厂流水线之间，到处都是锈蚀的机器，有人在我耳边反复劝我，说所有遗憾都可以抹平，只要走进归墟。”
医疗组负责人推了推眼镜，调出林晚的精神监测曲线：“她脑内因果神经突触持续异常活跃，归墟残丝已经扎根在意识浅层。隔离装置只能延缓侵蚀，无法根除。残丝源头，就是中原工厂那最后一块残片的远程投射。只要那块碎片还在，侵蚀就不会停止。”
苏砚伸手在全息模型上轻点，调出第三失联小队的资料。
“第三小队一共五人，领队叫陈越。”苏砚顿了顿，看向陆沉，“江砚秋临终前提到的那个被侵蚀的回溯者，就是他。任务记录显示，他们进入工厂，目标是探查残片波动。进入厂区三小时后，通讯断断续续，最后一条传回来的音频，只有一句话。”
苏砚点击播放。
沙哑、混杂着电流杂音的男声缓缓响起：
“不要相信机器里传来的声音……它会读取你最深的后悔……”
音频戛然而止，之后彻底断联。
全息投影上弹出队员个人档案。陈越，三年前觉醒回溯能力，多次完成高难度任务，性格沉稳，是调查组最优秀的回溯者之一。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沦为归墟的棋子。
“江砚秋说，归墟需要活着的回溯者作为锚点。”陆沉指尖轻点模型核心，“陈越被侵蚀之后，没有被杀。归墟留着他，就是为了等待时机。一旦我们踏入工厂执念域，陈越会是第一道，也是最致命的陷阱。”
装备组负责人向前倾身，打开装备清单：“针对吞噬型幻境，我们新调试了一批装备。因果屏蔽面罩，可在短时间内隔绝精神层面的低语冲击；因果锚定手环，一旦意识被幻境拉扯，可以强行将意识锚定在现实。但有局限，在工厂核心高浓度执念区域，装备续航会大幅缩水，最多维持九十分钟。”
“九十分钟。”陆沉低声重复，“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一个半小时之内，找到残片，完成回收，撤出厂区。一旦超时，装备失效，我们就会像第三小队一样，被幻境吞噬。”
“还有一个更大的隐患。”因果分析组负责人调出一组数据曲线，“工厂内部的执念域，会放大所有人内心的遗憾。陆沉，你多次动用回溯能力，你的因果线上缠绕的遗憾执念，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厚重。你会成为幻境优先攻击的目标。”
陆沉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波澜。
他无数次回溯时间，改写过往。每一次改写，都会留下无法抹去的因果代价，心底藏着旁人不知道的悔恨。归墟最擅长抓住的，就是人心深处的缺口。
“我明白风险。”陆沉抬眼，“但我必须进去。”
林晚猛地开口：“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行。”苏砚立刻否决，“你身上残丝还在增殖，进入执念域，会直接被归墟当成突破口，它会优先寄生你。”
“可我能感知残片的波动。”林晚攥紧拳头，“这段时间，我每次噩梦，都能模糊感知工厂内部的能量流向。我可以帮你们定位陷阱，提前预判幻境变化。我不是累赘。”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陆沉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可以同行，但你必须待在我们的防护圈以内，全程佩戴双层隔离面罩。一旦你感知到意识被拉扯，立刻通知我们，我们会第一时间带你撤离。你的安全优先级高于残片回收。”
林晚重重点头。
作战方案快速敲定。三人小队：陆沉、苏砚、林晚。其余成员留守总部，在外围建立远程因果屏障，封锁工厂周边，防止执念黑雾向外扩散。一旦执念域向外溢出，立刻启动压制预案。
行动时间定在次日凌晨。夜间，归墟的能量波动会短暂进入低谷，是最好的切入时机。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陆沉独自留在指挥室，盯着全息投影里废弃工厂的模型。苏砚折返回来，站在他身侧。
“你在担心什么？”
“陈越。”陆沉轻声道，“他曾经是调查组的人，熟悉我们所有战术，熟悉我们装备的弱点。他清楚我们的习惯，清楚我们的软肋。这场战斗，不是和怪物交手，是和一个懂得如何对付回溯者的自己人博弈。”
“而且归墟会利用他，复刻我们所有人内心最痛的回忆，制造幻境。”苏砚轻叹，“古镇是困住亡魂的轮回闭环，中原工厂，是专门针对闯入者意识的猎场。”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监测曲线猛地剧烈跳动，红色警报闪烁。
“警告！检测到远距离因果信号入侵！”
指挥室灯光忽明忽暗，全息投影上工厂模型一阵扭曲，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短暂浮现。那是陈越的虚影，隔着千里的执念丝线，投射到总部屏幕之上。
没有嘶吼，没有攻击。
只有平静温和的声音，透过音响，缓缓填满整个指挥室。
“陆沉，苏砚。我等你们很久了。过来吧，在这里，所有遗憾，都能被抹平。”
画面一闪，虚影消失。警报声慢慢平息。
陆沉凝视屏幕，神色冷冽。
这是宣战，也是引诱。
归墟知道他们要来，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静静等候他们踏入那座锈蚀工厂。
苏砚关闭警报弹窗：“信号来源锁定在工厂核心车间。它在试探我们的防线。”
陆沉转身，拿起放置在桌面的装备预案文件。
“今晚休整，检查全部装备。明天凌晨，出发前往中原工厂。”
千里之外，废弃工厂。
锈蚀的流水线缓慢转动，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陈越站在青铜残片之下，黑雾缠绕在他周身。他缓缓抬起手，抚摸着悬浮的残片，低声自语。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能不能扛住，属于自己的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