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长方形金属桌,桌面上散落着一些已经发黄的纸质文件、几支干涸的钢笔和一台老式显微镜。桌子的四周,围着几把同样款式的金属椅子,其中一把椅子倒在地上,仿佛主人离开时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扶起。
大厅的四周,排列着几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贴着已经褪色的标签——“实验室A”、“实验室B”、“档案室”、“设备间”等等。每一扇门上都装着一把同样的机械密码锁,与入口处的那扇防爆门如出一辙。
叶尘站在大厅中央,缓缓转动身体,用手电扫视着四周的一切。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大厅正前方墙壁上的一行大字上——那是一行用红色油漆书写的标语,字体方正而有力:“备战备荒为人民,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标语的下方,是一枚已经褪色的国徽。
他收回目光,走到那张金属桌前,拿起一份散落的文件,用手电照着,快速浏览了一遍。那是一份实验记录,日期标注为“1972年3月14日”。记录的内容是关于一次“基因稳定性测试”的观察结果——测试对象的编号是“S-04”,测试项目包括“肌肉力量”、“神经反应速度”、“痛觉阈值”等指标。记录的最后,用红笔写着一行批注:“S-04的各项指标均显著超出正常人类范围,且未观察到明显的排斥反应。建议继续进行下一阶段的测试。”
叶尘放下那份文件,又拿起另一份——日期是“1973年8月21日”,记录的标题是“关于S-07样本的基因序列分析报告”。报告中使用了一些他不太熟悉的专业术语,但报告的结论部分,有一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S-07的基因序列中存在一段未知来源的外源基因片段。该片段的结构与已知的任何生物体的基因序列均不匹配。初步推测,该片段可能来源于某种尚未被发现的微生物,或——人工合成。”
叶尘的眉头微微皱起。1973年,华国正处于特殊的历史时期,科技水平和国际交流都受到很大限制。在这样的背景下,“龙巢”基地的研究人员,竟然已经接触到了“人工合成基因片段”的概念——这远远超出了他对那个时代中国生物科技水平的认知。
他放下文件,转身看向老周:“老周,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老周正蹲在墙角的一个金属文件柜前,小心翼翼地拉开一个抽屉。抽屉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牛皮纸档案袋,每个档案袋的封面上都用钢笔标注着编号和日期。他取出其中一个标注着“S-01”的档案袋,解开缠绕的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脸色有些凝重:“叶处,这个S-01的档案里,记录了一个人的完整信息——姓名、年龄、籍贯、入伍时间、以及被送入‘龙巢’基地的原因。”
叶尘快步走过去,接过那份档案,用手电照着,仔细阅读起来。档案的第一页,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士兵,大约二十岁出头,面容朴实,目光中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懵懂和紧张。照片的下方,用钢笔工整地写着:
“编号:S-01。姓名:李建国。年龄:22岁。籍贯:西南省普洱市。入伍时间:1967年12月。原所属部队:昆明军区某边防团。送入‘龙巢’原因:1969年8月,在边境巡逻时遭遇不明袭击,昏迷后被送往88医院,后转入‘龙巢’基地进行进一步观察和研究。”
叶尘的目光在“不明袭击”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他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几页记录着李建国在“龙巢”基地期间的各种测试数据和观察笔记。最后一页,是一份简短的结论报告,日期标注为“1974年6月”——“S-01于1974年6月12日,因急性器官衰竭死亡。遗体已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处理。特此记录。”
叶尘放下档案,沉默了片刻。二十二岁的年轻士兵,在边境巡逻时遭遇不明袭击,被送入秘密基地研究了近五年,最终因器官衰竭而死——他的生命,就这样被浓缩在了这几页泛黄的纸张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老周:“把S-01到S-07的档案全部找出来,带走。另外,看看有没有其他相关的实验记录或研究报告,一并带走。”
老周点了点头,开始埋头翻找文件柜中的档案。
叶尘则走向大厅左侧那扇标着“实验室A”的门前,输入了同样的初始密码——19690714。密码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门锁打开了。他推开门,用手电照去——实验室A的面积比大厅小一些,大约七八十平方米。房间内排列着几台大型实验设备——一台老式离心机、一台光学显微镜、几个已经空了的培养箱,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金属装置。墙角处立着一个不锈钢材质的冷藏柜,柜门上贴着生物危害标志,标志下方的标签上写着:“样本保存·S系列·1969-1974”。
叶尘走到冷藏柜前,拉开柜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排已经生锈的金属架子和一些散落的玻璃瓶碎片。但在一层隔板的角落,他发现了一个没有被取走的样本——一个密封的金属容器,大约保温杯大小,表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S-03·血清样本·1973年4月”。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金属容器,用手电照着,仔细检查了一番。容器的密封状态良好,没有破损或泄漏的迹象。他将容器放入随身携带的采样箱中,准备带回地面,交给国家生物安全实验室进行分析。
就在他准备离开实验室A时,他的目光忽然被墙角处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柜子吸引了。那个柜子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放着一摞用牛皮纸包裹的笔记本,大约有五六本的样子。
他取出一本,解开牛皮纸,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实验日志·绝密·仅限于‘龙巢’基地内部传阅。”下面是一个签名:“项目负责人:陈远山。”
陈远山——这个名字,让叶尘的心猛地一跳。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正是在郑明山父亲笔记中多次出现过的那个名字——88医院的“李主任”的全名,就是陈远山。原来,他不仅仅是88医院的内科主任,还是“龙巢”基地“长生”项目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