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直身体,看着叶尘,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叶尘,你知道吗?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我当初选择相信组织,把父亲的笔记和我的怀疑直接上报,而不是自己去以身试毒——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叶尘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郑明山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郑明山继续说道:“但我没有。我选择了最笨的办法。因为我害怕——害怕‘普罗米修斯’在组织内部也有眼线,害怕打草惊蛇,害怕我还没来得及查清真相,就被灭口了。”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说到底,我还是不够信任。”
叶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郑局,你的初衷,我理解。你选择的方式,我不认同。但你对得起你这身警服。”
郑明山怔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叶尘。”
会客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沉重和压抑,而是一种理解和释然之后的平静。
叶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秋阳染成金色的松林,背对着郑明山,缓缓说道:“郑局,那本笔记,我看过了。你父亲在第47页提到的那七名‘病人’,其中一个人的病历记录上,有一个细节——他的右上臂内侧,有一个圆形的疤痕,看起来像是被某种东西灼伤过。”
他转过身,看着郑明山:“我在陈瀚霖的审判记录中看到过,青面佛组织的早期成员,在接受某种‘仪式’时,会在右上臂内侧烙上一个圆形的烙印,作为组织的标记。这两个特征,高度吻合。”
郑明山的瞳孔微微收缩,猛地坐直了身体:“你是说——那七名‘病人’,很可能是青面佛组织早期的成员?”
“很有可能。”叶尘走回沙发前坐下,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就意味着——‘普罗米修斯’早在1969年,就已经开始与金三角的武装势力合作,进行人体实验。而那座战备医院接收的七名‘病人’,很可能就是第一批实验的幸存者。”
郑明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父亲当年的死,可能就不是意外了。”
叶尘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个话题触及了郑明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伤痛。他选择留给郑明山足够的空间去消化这个信息。
过了一会儿,郑明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叶尘,虽然我退休了,但如果你在追查‘普罗米修斯’的过程中,需要我帮忙回忆什么、分析什么——随时找我。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能在前线跑了,但在后方动动脑子,还是可以的。”
叶尘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郑局。”
他站起身,向郑明山伸出了手。郑明山也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承诺和信任。
叶尘松开手,转身走出了会客室。当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郑明山的声音:“叶尘。”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郑明山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那片金色的松林,声音平静而深沉:“小心‘Judge’。陈瀚霖说过,他是‘普罗米修斯’三人组中最危险的一个。他能在几千公里外,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叶尘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我记住了。”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影。他沿着走廊向外走去,步伐坚定而从容。
郑明山退休了。但追查“普罗米修斯”的路,还很长。而他,叶尘,将继续走下去。
京城。特调局总部,代理副局长办公室。
叶尘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刚刚起草完成的《“天火”专项工作组第一阶段行动方案(草案)》。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日历上——距离明年换届,只剩不到四个月。
这四个月的份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副总很可能在这一轮换届中再上一层,接管政务院,成为陈总;而他的父亲叶啸川,也有可能再进一步,进入国家组织的政治局,任政法委书记。这意味着——叶家将在国家政法系统的最高层,占据一个举足轻重的席位。
但权力越大,风险也越大。在换届的敏感窗口期,任何一起重大的国家安全事件、任何一场边境的突发危机,都可能被政治对手利用,成为攻击的弹药。更何况,“普罗米修斯“这样的对手,绝不会错过这个夏国政治周期的关键节点——他们很可能会在这四个月内,策划一次更大规模的行动,试图在换届前制造混乱,给华国领导层添堵,甚至试图影响换届的走向。
叶尘深知——这四个月内,国内和边境,绝不能出大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陈副总的号码:“首长,我是叶尘。关于'天火'工作组的下一步行动,以及国内治安形势的稳控方案,我想当面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陈副总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来吧。“
半小时后,叶尘出现在陈副总的办公室。陈副总依然坐在那张熟悉的大办公桌后,但叶尘注意到,首长的鬓角似乎又添了几缕白发,眼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换届临近,作为分管国家安全、政法、警务的现任副总,他肩上的压力,比任何人都沉重。
“坐。“陈副总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然后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直视着叶尘,“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叶尘坐下,没有客套,开门见山:“首长,离换届不到四个月。这四个月,是我们最脆弱的窗口期。'普罗米修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这次来,是想向您汇报两件事——第一,如何稳住国内治安形势,确保换届窗口期不出大问题;第二,'天火'工作组在这四个月内的行动安排。“
陈副总微微颔首:“说。“
叶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陈副总面前:“这是我的初步方案,请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