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追查‘普罗米修斯’的历史起源。郑明山父亲的笔记中提到,1969年那座战备医院接收的七名特殊‘病人’,很可能与早期的生物武器实验有关。我想沿着这条线索,查清那七名‘病人’的身份和来源,以及当年那座医院是否与境外势力有过接触。如果能查清‘普罗米修斯’的起源,我们就能更好地理解他们的组织架构和行动逻辑。”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深挖‘天堂之门’的客户网络。虽然我们已经将两百多名中国客户全部控制并隔离治疗,但‘天堂之门’的客户不止夏国人。还有来自澳大利亚、欧洲、中东等地的客户,总数可能超过三百人。这些人回国后,可能成为‘普罗米修斯’在其他国家和地区进行病毒激活的潜在载体。我打算通过国际执法合作渠道,向相关国家通报情况,帮助他们进行排查和防控。”
最后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追查‘普罗米修斯’的核心成员。陈瀚霖在审判中交代了‘Architect’、‘Financier’和‘Judge’这三个代号,但他从未见过这三个人的真面目。‘天堂之门’的古斯蒂医生也只是通过 encrypted email与上线联系,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我需要时间和资源,通过资金流向、通信记录和技术特征分析,逐步缩小包围圈。”
他放下手,目光直视着陈副总:“这三个方向,同步推进。我需要情报分析人员、网络安全专家和外语翻译人才的支援。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能与国家安全部、总参二部的情报系统建立更紧密的信息共享机制。”
陈副总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思路清晰,方向明确。你要的人手和资源,我会协调相关部门全力配合。至于信息共享机制的问题——”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看向叶尘,“国家安全部和总参二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各派一名联络官,常驻你的工作组,负责情报对接和协调。”
叶尘站起身,立正站好:“谢谢首长支持!”
陈副总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关心的意味:“叶尘,你今年三十三岁了吧?”
“是的,首长。”
“三十三岁,正处级,代理副局长,主持‘天火’专项工作组。”陈副总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但我也要提醒你——追查‘普罗米修斯’,是一场持久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你要学会合理分配精力,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不是空话。”
叶尘微微一怔,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首长。”
陈副总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秋高气爽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老郑的事,你去跟他谈吧。他有什么要求,只要是合理的,尽量满足。毕竟……他也是为了追查真相,才走上这条路的。”
叶尘站起身,郑重地回答:“明白。”
他转身走出陈副总的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影。他站在那片光影中,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向着西山隔离区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告诉郑明山——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老领导、老战友——关于内退的决定。他知道,这将是一场艰难的谈话。但有些话,终究是要有人去说的。
西山隔离区,黄区的一间安静会客室内。
叶尘坐在简易的沙发上,面前是一杯已经放凉了的茶。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会客室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窗外松林的清新气息。
门被轻轻推开,郑明山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隔离服,头发梳得整齐,胡须也刮干净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三天前精神了许多。但他的眼神中,依然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落寞——那是一个曾经身居高位的人,在失去权力和地位后特有的那种空落感。
他在叶尘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那杯凉透的茶,没有去碰,只是平静地问道:“结果出来了?”
叶尘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检测报告,放在茶几上,推到郑明山面前:“病毒载体已经通过中和酶制剂彻底清除,体内没有检测到激活剂残留。沈院士说,预后良好,不会对长期健康造成影响。”
郑明山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告,没有翻开,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会客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风吹过松林,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对话铺垫背景音。
叶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郑局,中央的决定下来了。”
郑明山抬起头,看着叶尘,目光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结果:“说吧。”
“鉴于你的行为——擅自接受境外未经批准的基因治疗、隐瞒组织、擅自离岗失联——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特调局副局长的领导职务。”叶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中央决定,让你办理内部退休手续,保留职级和待遇不变。”
他说完,会客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郑明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检测报告上,仿佛在研究封面上那几个字的字体。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保留职级和待遇……也就是说,我还可以保留这身警服?”
“可以。”叶尘回答,“但不再担任领导职务。”
郑明山缓缓点了点头,然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胸膛起伏了几下,仿佛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恢复了那种叶尘熟悉的沉稳和平静:“也好。我这辈子,从警三十年,也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