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车厢里很安静。郑明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又似乎在沉思。叶尘没有打扰他,只是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排那个沉默的身影。
当车队驶入京城郊区时,郑明山忽然睁开眼睛,开口打破了沉默:“叶尘,那本笔记……你看过了吗?”
叶尘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泛黄的笔记本,翻了翻——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上面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大部分内容依然可以辨认。笔记的主人用钢笔记录着一些医学观察数据和零散的日记式叙述,字迹工整而细致。
“大致翻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看。”叶尘如实回答。
郑明山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缓缓说道:“我父亲在笔记里提到,1969年秋天,那座战备医院接收了一批特殊的‘病人’——一共七个人,都是从云南边境转运过来的。他们的症状很奇特:体力异常增强,痛觉显著减退,部分人的瞳孔还会在夜间发出微弱的荧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父亲当时是医院的内科主治医生,负责对这七名‘病人’进行医学观察和记录。他在笔记中写道,这些人的血液样本中,发现了一种未知的微生物——一种从未在医学文献中出现过的、具有基因整合能力的病毒样颗粒。”
叶尘的眉头微微皱起:“1969年……那不就是……”
“没错。”郑明山点了点头,“那正是青面佛组织的前身——国民党残军在金三角地区活动的时期。我怀疑,当年那批‘病人’,很可能是早期生物武器实验的受害者。而‘普罗米修斯’的起源,或许就与那段历史有关。”
他转过头,看着叶尘,目光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我之所以接受‘天堂之门’的治疗,不是为了所谓的‘基因修复’。我是想亲身验证一下,那种潜伏病毒与我父亲笔记中描述的未知微生物,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苦笑了一声:“但我没想到,‘天堂之门’背后的水,比我预想的深得多。我还没来得及查出更多线索,就被你们盯上了。”
叶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郑局,你的初衷我能理解。但你选择的方式,是错误的。你是特调局副局长,你应该相信组织,而不是选择孤身犯险。”
郑明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越野车驶入西山隔离区的大门时,门口的哨兵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车辆在隔离区内的停车场停下,叶尘推开车门,带着郑明山走向了黄区的入口。
在进入黄区之前,郑明山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的体检和病毒检测。两名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迎了上来,引导郑明山走向检测室。郑明山在走进检测室之前,回头看了叶尘一眼,说了一句:“那本笔记,帮我保管好。里面有我父亲留下的一些线索,或许对追查‘普罗米修斯’有用。”
叶尘点了点头:“放心。”
郑明山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检测室。那扇厚重的防菌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他的身影隔绝在了门后。
叶尘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副总的电话:“首长,郑明山已经安全带回,正在西山隔离区接受体检和病毒检测。”
电话那头传来陈副总沉稳的声音:“好。辛苦了。体检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
叶尘挂断电话,收起手机,转身走向了隔离区的指挥中心。晨光洒在他的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雨之后的从容。
郑明山回来了。那本泛黄的笔记,或许将成为追查“普罗米修斯”起源的关键线索。而叶尘知道,这场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的追查,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叶尘带着郑明山的体检和病毒检测报告,走进了陈副总的办公室。
陈副总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看到叶尘进来,放下手中的笔,摘下老花镜,示意他坐下。叶尘没有坐,而是先将那份报告双手递到陈副总面前。
陈副总接过报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报告上的结论很明确:郑明山体内确实检测到了“天堂之门”病毒载体的整合标记,但由于他只完成了两次注射,尚未接受第三次激活剂触发,病毒处于不完全潜伏状态。国家生物安全实验室的评估意见是:通过中和酶制剂治疗,可以彻底清除其体内的潜伏病毒载体,治愈后良好,不会对健康造成长期影响。
陈副总放下报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既有惋惜,也有决断:“老郑的情况,中央已经研究过了。”
他抬起头,看着叶尘:“鉴于他的行为——虽然初衷是为了追查‘普罗米修斯’的真相,但擅自接受境外未经批准的基因治疗、隐瞒组织、擅自离岗失联——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特调局副局长的领导职务。中央决定,让他办理内部退休手续,保留其职级和待遇不变。”
叶尘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以郑明山的行为性质,如果严格按照纪律处分条例来处理,开除公职、甚至追究刑事责任都有可能。保留职级和待遇内退,说明中央在某种程度上认可了他的初衷和过去的贡献,同时也给了他一个体面的退出方式。
他苦笑了一下:“我会向老郑传达的。”
陈副总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叶尘身上:“老郑退了,你这个代理副局长兼一处处长,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天火’专项工作组已经正式成立,你是副组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开展工作?”
叶尘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专注而坚定:“首长,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结合郑明山提供的那本笔记,以及我们从‘天堂之门’获取的情报,我初步拟定了三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