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萩原研二的名字，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你跟他还有联系？”降谷零问。
“没有。”诸伏景光答得很快，“进来之后就断了。
公安部有规定，潜伏期间不许跟任何非任务相关人员联系。”
“我也断了。”
“我知道。”诸伏景光偏过头看他，“你要是没断，我反而要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波本。”
降谷零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不过，”诸伏景光把后背往木箱上靠了靠，仰头看着那盏晃悠悠的吊灯，“进来之前，我给萩原打过一个电话。”
“他说什么？”
“他说，‘你俩都悠着点，别让我在爆处组接到你们的案子。’”
降谷零沉默了两秒。
“爆处组。”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他还在爆处组。”
“嗯。跟松田一起。”诸伏景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打听过，他们俩现在是爆处组的王牌搭档。
松田拆弹，萩原善后。
据说萩原把每一次拆弹都当案例分析，写了厚厚一摞笔记，连教官都拿去当教材了。”
“回马枪那件事。”降谷零说。
“对。”诸伏景光点了点头，“他那份报告，后来被警视厅总部调走了，说是要编入爆处组的培训案例。”
降谷零没接话，只是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拢了一下。
“班长呢？”他问。
“伊达航在搜查一课。”诸伏景光说，“我听公安部那边的人提过一嘴，说他干得不错，去年还破了个连环案。”
“葵呢？”
诸伏景光看了他一眼。
“你问我？”他把手里的打火机收进口袋，“我以为你知道。”
“我进来之前，她在警备企画课。”
降谷零把目光从吊灯上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我进来之后，就跟她断了。”
“那我更不可能知道了。情报组可以在外接触别人，行动组大概就是整天随时待命的情况。”
诸伏景光把烟蒂收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走吧。”他说，“琴酒让我们明天中午之前把初步方案交上去。你那边路线什么时候能摸完？”
“后天。”降谷零也站起来，把外套下摆理了理，“军火商从横滨入境，走港湾线，换两次车，最终交货点在港区一个旧仓库。我明天去确认最后一环。”
“行。”诸伏景光把手插回口袋，“我后天去看狙击点。确认之后通知你。”
两个人往仓库门口走。走到铁皮门前，诸伏景光伸手推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港口方向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
“苏格兰。”降谷零在他身后开口。
诸伏景光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在公安部的时候，”降谷零的声音压得很低，“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这个任务可能要几年。”
“说过。”
“你后悔吗？”
诸伏景光偏过头，侧脸被远处的港灯照出半边轮廓。
“不后悔。”他说，“你呢。”
降谷零没回答。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仓库，夜风灌进来，把诸伏景光外套下摆吹得翻了一下。
他抬手按住，往左走，降谷零往右走，各自消失在港区的夜色里。
一个月后，军火商的任务顺利完成。
诸伏景光那一枪打在目标眉心，干净利落，降谷零在三百米外的车里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苏格兰平静的声音：“解决了。”
从那以后，波本和苏格兰在组织里成了固定搭档。
两个月后，琴酒给他们介绍了一个新人——黑麦。
那人一头长发，眼睛是绿色的。
初次见面，他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晚上，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待在安全屋。
“那个黑麦我知道，是雪莉的朋友。在组织里是个红人。”
诸伏景光说。
“红人。”降谷零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坐在安全屋那张旧沙发扶手上，手里转着一支没打开的笔，“琴酒亲自带进来的人，当然是红人。”
“你对他什么感觉？”
“不好说。”降谷零把笔搁在茶几上，“话太少，看不透。”
“话少的人未必看不透。”诸伏景光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在对面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话多的人才难看透。”
“你在说萩原？”
诸伏景光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就是随口一说。”
降谷零没拆穿他。安全屋的窗户关着，外面是港区惯常的夜——货轮低鸣，偶尔有车从楼下驶过，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发出黏滞的声响。
“黑麦跟雪莉是朋友。”诸伏景光把杯子搁在膝盖上，“雪莉是组织里的科学家，她姐姐宫野明美也在组织里。这一层关系，琴酒不会不知道。”
“所以黑麦进组织，背后不止他一个人。”
“对。”诸伏景光看着他，“你要查？”
“我是情报组的。”降谷零把笔重新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查人是本行。”
“那你自己小心。”诸伏景光把杯里的水喝完，站起来，“黑麦那种人，看着不说话，心里比谁都有数。你要是查得太明显，他第一个察觉。”
“我知道。”
诸伏景光把杯子放进水槽，往卧室方向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他偏过头，“明天琴酒让我们去一趟总部，说是有个新任务。黑麦可能也在。”
“什么任务？”
“没说。但琴酒让带装备。”
降谷零把笔搁回茶几上，没接话。
第二天下午，组织总部。
琴酒站在一张铺满地图的长桌前，黑色大衣搭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旁边是伏特加，一如既往地沉默。黑麦站在桌子另一头，长发扎在脑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某个点。
波本和苏格兰进来的时候，琴酒抬了抬眼。
“人到齐了。”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一周后，有一批货从境外进来。买家是国内的一个帮派，卖家是境外的一个组织。我们的任务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四个人。
“把货截下来。”
“截货？”波本开口，“买家卖家都谈好了，我们中间插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