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井葵转身往车站方向走。降谷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拐过街角，才转身往警察厅走。
他走回警察厅大楼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
电梯上到七楼，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推开警备企画课的门，屋里灯没开，只有窗外街灯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桌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影子。
他打开台灯，从抽屉里取出白天没看完的那份文件，翻到夹着便签的那页。
看了两行，手机震了。
是萩原研二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爆处组办公室的桌上，摊着一份拆弹报告，旁边搁着一盒咖喱面包。
配文一行：“加班。小阵平说报告比我命还长。”
降谷零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回了一句：“你命比报告长就行。”
那头秒回：“苍井同学说的？”
“我说的。”
“不信。你从来不说这种话。”
“那你还问。”
萩原研二发来一个笑脸，没再回复。
降谷零把手机搁在桌上，翻回文件继续看。
台灯的光圈只够照亮面前那一页，再往外就暗下去了。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门开合的声音，有人从七楼经过，脚步声在磨砂玻璃门外停了一瞬，又走远了。
他没抬头，翻到下一页。——————————
两年后的一天。
降谷零被叫去谈话。
“你的行动力很强，上面做了指示，要你去进行一个长期潜伏任务。”
那人说着，把一份资料递给他。
降谷零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着。
上面是几个人的照片和代号: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等等。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宫野艾莲娜。
降谷零的手指在“宫野艾莲娜”那一页停住了。
照片上的女人金发垂肩，眉眼温柔，和他记忆中诊所里那个总给他糖吃的阿姨有七八分像。
“宫野艾莲娜。”他把这个名字念出来，声音很平。
那人点了点头：“宫野厚司的妻子。两人都在组织里担任研究员，具体研究方向不明。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她跟你有过接触。”
“只是我小的时候经常在她的诊所治疗伤口而已。但她很快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诊所也关了。”
降谷零把资料翻到下一页。
宫野艾莲娜的备注栏里写着：已故。死因不明，时间不明，地点不明。
他把资料合上，放在桌上。
“这个任务，我接。”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保密条例，签字。”
降谷零签了。
从那天起，降谷零这个名字就从警备企画课的编制表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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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降谷零成功取得了波本的代号，但他同时也在组织里遇到了诸伏景光。
起因是有个任务目标需要解决。
那天，琴酒对着他说:“这是你的搭档，苏格兰。从今天开始你们会共事一段时间。”
降谷零抬起头，看见诸伏景光站在琴酒身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夹克，头发比警校时期长了一些，遮住了半边耳朵。
“波本。”诸伏景光开口，声音比两年前低了些，“久仰。”
降谷零把手插进口袋，偏了偏头：“苏格兰。我也听过你的名字。”
琴酒没多留，转身就走了，黑色大衣下摆扫过仓库的水泥地，脚步声在铁皮墙之间回荡了几下就消失了。
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降谷零没动，诸伏景光也没动。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站着，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把影子拉在各自脚边。
过了几秒，诸伏景光先开口：“有烟吗？”
“我不抽。”
“那算了。”
“你跟松田学的？”
“跟松田学的。”诸伏景光把手插回外套口袋，肩膀松了半分，“不过他那个是叼着不点，我这个是真抽。”
“什么时候开始的。”
“公安部第二年。”诸伏景光偏过头，目光落在仓库角落里那堆废弃木箱上，“夜里蹲点，一蹲一整晚，不抽点东西撑不住。”
降谷零没接话。
他打量着面前的诸伏景光——比警校时瘦了，颧骨线条更明显，下巴上有一层薄薄的胡茬，眼神倒是没变，只是眼底下多了两道青。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降谷零问。
“比我预想的早。”诸伏景光说，“公安部那边需要一个能进组织的人。
当初他们说我擅长伪装，就把我从原来要去的部门要走了。”
降谷零没说话。
“你呢。”诸伏景光反问，“警备企画课待了多久？”
“两年。”
“然后就被派进来了。”
“嗯。”
诸伏景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那堆木箱旁边，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降谷零没坐，只是往他那边走了两步。
“你进来多久了？”他问。
“半年。”诸伏景光从外套内侧摸出一盒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代号是上个月给的。
之前一直在外围跑腿，端茶递水、开车接送，什么都干。”
“苏格兰。”
“对。”诸伏景光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指间转了半圈，“别看我这样子，我是狙击手。”
“狙击手。”降谷零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目光落在诸伏景光指间那根没点的烟上，“你以前在警校射击成绩是不错，但没到狙击手的程度。”
“因为手枪的射程跟狙击枪根本就是两回事。虽然紧急情况下手枪也可以发挥狙击的作用，但远了不行。”
“远了不行。”降谷零把这四个字接过来，在嘴里过了一遍，目光从诸伏景光指间那根没点的烟移到他的眼睛上，“所以你练了多久？”
“半年。”诸伏景光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没点，只是含着滤嘴，声音有点含混，“公安部有自己的训练场，地下三层，隔音很好。头两个月每天打两百发，肩膀肿了消、消了肿。第三个月开始练移动靶，第四个月练风速修正，第五个月——”
他顿了一下。
“第五个月开始，用活人当靶子。”
降谷零没接话。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港口方向货轮的低鸣，闷闷的，像从地底下滚过来的。
“组织里的人。”降谷零开口。
“嗯。”诸伏景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翻了个面，“都是该死的人。公安部筛过一遍，确认过底子，才让我动手。”
“你下得去手？”
诸伏景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净，指腹上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扣扳机磨出来的。
“第一枪打完，我吐了。”他说，“第二枪打完，我三天没吃下肉。第三枪打完，我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照常出勤。”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
“现在打完了，能坐下来跟你聊这个，说明我还活着。活着的狙击手，才有资格想下不下得去手的问题。”
降谷零没再追问。
他在诸伏景光旁边坐下来，后背靠着那堆木箱，膝盖支起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仓库顶上的吊灯晃了一下，光影在水泥地上摇了摇。
“所以你现在是组织的狙击手。”降谷零说，“我是情报组的波本。琴酒把我们凑一块，说明接下来那个任务需要情报加狙击。”
“对。”诸伏景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这回终于掏出打火机点上了，火苗蹿起来的那一瞬照亮了他半张脸，“目标是个军火商，下周从横滨入境。组织要他的货，不要他的人。”
“情报组负责摸路线。”
“我负责在合适的位置等他。”
降谷零偏过头看他：“合适的位置，你选好了？”
“选好了。”诸伏景光吐了口烟，烟雾在灯光里散开，“但得等你把路线摸清楚，才能最终确认。”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诸伏景光抽了半根烟，掐灭在木箱边缘，把烟蒂收进口袋。
降谷零看着他这个动作，忽然说了一句：“这个习惯也是公安部教的？”
“不是。”诸伏景光把烟蒂按实了，抬起头，“这个习惯是跟萩原学的。
他说乱扔烟头容易留下痕迹，虽然我们不干消防，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提到萩原研二的名字，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