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握着剑柄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担得起吗?他当然担不起。
他嘴上喊着关我屁事,可真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这满镇的百姓因为他办事不力而惨遭屠戮,他做不到!
那是刻在他陈家血脉里的东西,是他想逃也逃不掉的宿命。
可要他跟一个盗墓贼合作,去挖别人的坟?
这又违背了他师父的教诲,违背了镇尸匠一脉的根本原则。
一时间,陈九陷入了天人交战的境地。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内心的挣扎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林若诗在一旁看着,虽然她听不太懂什么七煞锁魂,什么镇尸匠和摸金校尉的恩怨,但她能看明白眼前的局势。
陈九,这个看似无赖的法师,遇到了他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似乎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他的条件,却触碰到了陈九的底线,这是一个典型的囚徒困境。
“陈先生!”林若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虽然我不明白你们之间的行规,但我觉得,这位老先生说得有道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眼前的危机,保护镇上居民的安全。”
“至于其他的事情,是不是可以……暂时搁置?”
她试图用一种理性,以结果为导向的思维方式来劝说陈九。
陈九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松动了一丝。
老烟杆见状,知道有戏,立刻趁热打铁:“小姑娘说得对!先解决眼下的事要紧!”
“后生,我燕三虽然是个倒斗的,但也知道盗亦有道!”
“我要去的那座大墓,情况特殊,里面凶险万分,绝非我一人能闯。”
“我需要你的镇尸法门护身,也需要你这枚发丘印镇住墓里的邪祟。”
“这对我,对你,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看着陈九,语气变得诚恳了些。
“而且,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在这儿布下如此歹毒的养尸局吗?”
“你就不想知道,你那失踪的师父,到底去了哪儿吗?”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闪电,猛地劈中了陈九的内心!
师父!
他这十二年来,混迹江湖,四处漂泊,嘴上说是为了糊口。
但心底里最根本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查师父一眉道长失踪的真相!
当年师父离奇失踪,只留下一柄五帝铜钱剑和半部《镇尸七十二法》手札。
手札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陈九一直怀疑,那被撕掉的一页,就记载着师父失踪的线索。
而这座养尸墓的出现,以及老烟杆口中的不死骨大墓,这一切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这个老烟杆,混迹江湖几十年,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
或许,他真的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线索?
陈九的理智告诉他,不能信这个老狐狸,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算计的味道。
但情感和直觉却在催促他,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接近真相的机会!
良久,陈九缓缓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好!”
他盯着老烟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答应你!你帮我破了这养尸穴,我跟你走一趟。”
“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老烟杆眼睛一亮。
“第一,进了墓,我只负责镇尸、破煞、对付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至于开棺取财,那是你的事,我绝不插手,也绝不分一毛钱。”
“没问题!”
老烟杆点头如捣蒜,他要的是命,不是财。
“第二,进了墓,所有事情必须听我的。”
“我说东,你不能往西,我说停,你不能往前。”
“不然,出了事,我扭头就走,绝不回头。”
“……行。”
老烟杆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答应了。
他知道,在对付脏东西这方面,镇尸匠才是行家。
“第三!”陈九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在路上,把你所有知道的,关于我师父一眉道陈道临的消息,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
“但凡有半句假话……”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威胁,已经不言而喻。
老烟杆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笑:“原来……你是一眉道长的徒弟。”
“怪不得,怪不得!”
“行,这个条件,我也答应你。”
他似乎对一眉道长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甚至还带着几分敬畏。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只手,一只年轻有力,一只干瘦苍老,在空中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镇尸匠与摸金校尉,这两个本该是宿敌的传人。
却在这座诡异的养尸地前,为了各自的目的,达成了一个脆弱而危险的同盟。
一旁的林若诗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出光怪陆离的江湖戏剧。
而自己,一个受过现代科学高等教育的考古学者,竟然也成了这出戏里的一个角色。
这时,山下传来了赵胖子咋咋呼呼的喊声:“九爷!人带来了!把这儿都围上了!”
陈九回头看了一眼山下那些举着枪、一脸紧张的保安团丁。
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老烟杆和林若诗,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组队的奇妙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对老烟杆说道:“说吧,怎么破这七煞锁魂?”
老烟杆嘿嘿一笑,从他那个破布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只黑色拳头大小的爪子。
“要破煞,先探路!”老烟杆将那只黑爪子递给陈九。
“这是我吃饭的家伙,探阴爪!你把它扔进去,就什么都知道了。”
陈九看着老烟杆递过来的那只探阴爪,眉头皱了皱。
这爪子通体漆黑,像是某种猛禽的利爪,但又比鹰爪、雕爪要粗壮得多。
爪子的根部被磨平,绑着一根极细但韧性十足的黑色丝线。
爪尖闪着幽幽的冷光,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这是什么东西的爪子?”陈九问道。
“食尸鹫!”
老烟杆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一种只在昆仑山深处才有的凶鸟,专吃死人肉。”
“它们的爪子,天生就对尸气阴气有感应。”
“我这只是当年我师父传下来的,宝贝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