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长河之上,罡风浩荡,时序道纹剧烈翻涌震荡。
方才在西陵弗国觉海旧史之中,清念璃为护住君逸尘神魂不灭,不惜逆乱时序规则,强行闯入他的私人幻境深处,逆天稳固他濒临崩碎的心念。
为点醒迷途的君逸尘、破除邪魔幻境,数次濒临泄露未来终极天机的边界,险些撬动万古天道秘辛。
这般以身涉险、触碰天机禁忌的妄为,瞬间引动大道反噬,轰然落回她的神魂本源。
清念璃立身龟甲之上,肩头微微起伏,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艰难平复体内肆虐冲撞的大道反噬之力。
方才强行破壁干预时序、逆天救下君逸尘,已然让她本就受损的本源雪上加霜。
“姐姐!”
识海中的风倾雪语声满是心疼,“你太冒险了,何苦这般不顾自己安危,泄露如此多天机!”
清念璃缓了缓神,抬手轻轻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他的安危,便与我紧紧相连。如今他面临重重困境,肩负扭转乾坤之重任,若我们都不帮他,谁来助他?我们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只要他能平安,能完成使命,一切苦难,皆可承受。对他的情感,你我从未有过不同,不是吗?”
风倾雪沉默片刻,喉头微涩,带着一丝哽咽,轻轻开口:“我懂你的心意,的确,我对他的情感,同你一样炽热,只是看着你这般受苦,我实在心疼。”
清念璃轻轻摇了摇头,想要撑着身子起身,可大道反噬的余威犹在,肉身本源亏空至极,身形猛地一虚,一个踉跄险些径直摔倒。
“别担心,我们的付出,终会有回报。他定能不负所望。”
说罢,清念璃抬眸,遥遥望向茫茫岁月长河深处,眼底藏着万般期许与隐忍。
风倾雪忍不住轻声嗔道:“姐姐先前还总打趣说我,说我遇事太过心软,如今轮到你,在他的问题上,你也半点不比我克制呀。”
话音刚落,风倾雪的神魂忽然心口一阵翻涌,骤然捂住胸口,眉宇拧起,泛起阵阵恶心反胃之感。
“雪儿,你怎么了?”清念璃瞬间敏锐察觉到风倾雪生出的异样,连忙凝神探察。
风倾雪怔怔按住胸腹,尚且没回过神来。
清念璃细细体察片刻,心神震颤,缓缓出声:“雪儿……你……你有了?”
风倾雪蓦地一怔,眸光茫然,下意识轻声重复:“我有了?”
短暂的死寂落在万古长河之间,风倾雪依旧捂着心口,那股莫名的恶心翻涌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轻、极暖、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生命律动,扎根在她神魂最深处。
这缕生机纯净无瑕,不染时序尘埃,安稳又温顺。
“嗯!雪儿有孩子了。”清念璃激动道。
下一瞬,风倾雪猛地回过神,秀眉微蹙,满脸困惑的问清念璃:“不对啊姐姐。我们公用一具躯体,神魂血肉不分彼此。若是我怀了孩子,你定然也会感应到牵连、受母体孕息影响,可你为何半点异样也没有?”
清念璃眸光柔和,轻声解答:“这孩子并非肉身胎息,是为你承愿而来。他独独绑定你的一缕本命神魂,只借你的神魂温养,不缠共体,所以不会牵连我,不会影响我分毫。”
风倾雪浑身一震,整个人彻底怔住,心头猛地窜起那个名字,“是……无悔吗?”
清念璃缓缓颔首,眼底落满温柔的宿命微光,字字笃定:
“是无悔。他历尽轮转浮沉,终究挣脱无序因果,真的如愿归来,成了你和夫君的孩子。”
风倾雪缓缓抬手,轻柔覆在自己腹间神魂起伏之处,指尖轻轻贴着那一缕温润微弱的生机,笑意一点点漫上眉眼,温热的泪珠却顺着脸颊簌簌滑落。
“他真的回来了……这一世,终究如愿化作我与夫君的血脉至亲。”
她低声呢喃,嗓音裹挟着劫后圆满的酸涩欢喜,“再也不是漂泊无依、被无序因果裹挟的邪魔,此番降生,是完完整整的人族子嗣,安稳纯粹,再无苦楚煎熬。”
清念璃轻轻点头,眼底温柔犹在,只是深处悄然浸开一抹淡淡的黯淡。
风倾雪敏锐捕捉到她心绪的低落,温声开口安抚:“姐姐,无悔能挣脱无序、承愿归来,续缘定然也可以。他本就是你与夫君一腔血泪、万般执念所化,生来便带着你们的牵绊。他不过是先要独自圆满本心,了结那段阴差阳错的尘缘。待他本心无憾,定然也会承愿再来,再做你和夫君的孩子。”
闻言,清念璃眸底的阴霾散去些许,眉眼浅浅舒展,释然颔首:“嗯,暂且不想这些了,还是着手眼前之事吧。”
她静心调息片刻,勉强压下体内残留的大道反噬痛感,稳住虚弱浮动的本源。抬眼望见长河前方一大片被漆黑劫气缠绕、扭曲歪斜的岁月轨迹,时序纹路紊乱翻搅,当即敛去心绪,凝神便要上前以自身道韵镇压抚平。
“姐姐!”
风倾雪连忙出声阻拦,“你方才才遭大道重创,本源尚且虚弱不稳,这片劫气交由雪儿来处置便好。”
清念璃轻轻摇头,“我尚且撑得住。你安心静养神魂,万万不可肆意耗费自身生机,要好好护着腹中孩儿。”
风倾雪还想再劝,便听见她缓缓补充:“倘若我后续实在精力不济,再换你接替便可。”
心头暖意缓缓漾开,风倾雪望着清念璃略显苍白的面容,乖乖敛了上前的身形,轻轻颔首:“好,我都听姐姐的。”
前路劫气较之往日已然稀薄大半。
历经她与风倾雪往复穿梭万古岁月,不断修补裂痕、捋顺错乱时序,整条时间长河早已褪去昔日崩坏溃烂、黑雾覆天的乱象。
再无漫天紊乱劫气扭曲因果、撕碎过往画面。也正因时序趋于规整安稳,那些曾经被遮蔽、被碾碎封存的古老旧事,终于挣脱混沌桎梏,完整清晰地铺展现世。
清念璃抬手覆上脸颊,傩鬼面具缓缓笼罩容颜,肃穆气韵自周身缓缓散开。
身姿起落沉稳庄重,傩舞踏于龟甲之上流转开来,道韵层层铺展,镇压漆黑劫雾。不过短短片刻,躁动扭曲的时序纹路便尽数平复归序,缠绕不散的劫气被悉数镇敛。
岁月帷幕缓缓舒展掀开,一段尘封已久的过往光景,静静浮现在二人眼前。
“大家快用斩邪录御敌!”
画面定格于天外天域外疆场,战火漫天,魔气黑雾遮蔽鸿蒙天穹。离渊帝君立于阵前统筹全局,召集一众鸿蒙顶尖修士死守防线,域外邪魔源源不断冲杀而至,鏖战连绵不休。遍地尸骸堆积如山,仙魔灵妖三族大能接连陨落,昔日威风赫赫的诸位高手死伤惨重,众人节节退守,防线一寸寸被邪魔侵蚀碾压,局势已然濒临溃败。
“这……是姐姐的父亲……”
风倾雪望着阵中苦苦支撑的离渊身影,轻声喃喃。
“这是父亲以身献祭、封印域外邪魔通道的那段过往......我从前翻看姐姐留存的记忆碎片,大略知晓此事始末。”
清念璃凝视画卷里惨烈的战场景象,眸色微动,心底泛起万千感慨,低声轻叹:“这般往事,也该由我亲自走一趟。”
话音落下,她再不迟疑,身形微动,径直朝着那段凝固的岁月过往迈步奔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