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露浸满了阳台,晚风卷着凉意拂过林宸的衣角,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老宅里的灯火从身后透出来,在他脚下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孤寂又挺拔。
他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目光落在通讯录里那个标记着黑色圆点的号码上。三年蛰伏,这个号码从未拨出,那头连着他曾经的世界,连着他亲手缔造的势力与荣光。
今夜,虎哥逼门,苏家动荡,有些事,也该动一动了。
指尖微顿,按下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瞬间接起。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像是在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紧接着,一道沙哑又带着极致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恭敬得近乎虔诚:“主帅?!真的是您吗?”
是影。
他麾下暗影卫的统领,陪他走过尸山血海,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三年前那场血战,他坠崖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战死沙场,唯有影带着暗影卫全员蛰伏,遍寻天下,一等就是三年。
“嗯,是我。”林宸声音很低,裹着夜色的沉哑,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三年没联系,手底下的人,还能用?”
“能用!都能用!”影的声音瞬间激动起来,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哽咽,“兄弟们都在,全都等着主帅您的号令!三年了,我们找了您整整三年……”
“不用多说。”林宸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听筒那头的情绪翻涌,“交代你两件事。”
“主帅请讲!属下遵命!”影的声音立刻肃杀下来,恢复了铁血军人的干练。
“第一,城东虎哥。查清楚他的底——出身、背后的靠山、名下所有产业、手上沾过的事。明天天亮之前,我要完整的资料。”
“第二,以离岸基金的名义,给苏氏集团注资,稳住资金链。之前被冻结的账户、叫停的项目,全部理顺。注意痕迹,走第三方渠道,别让人查到关联。”
两件事,一件江湖,一件商场,字字清晰,没有半句多余。
“是!属下立刻安排!”影沉声应下,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主帅,要不要调暗影卫的人过去江城?区区一个地痞,不值得您亲自动手。”
“不用。”林宸淡淡道,“我暂时还不想暴露身份。小事而已,我自己处理。”
说完,不等影再说什么,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夜色重新归于寂静。
林宸收起手机,转身便要回屋。可刚一转身,目光便撞进了一双清澈又复杂的眼眸里。
阳台门口,苏清颜静静地站着。
她手里攥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家居服衬得身形愈发纤细。廊灯的暖光落在她侧脸,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也照出了她眼底的探究与疑惑。
不知道她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其实她出来好一会儿了。夜里天凉,见他一个人在阳台站了许久,便想拿件外套给他。可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了他打电话的声音。
内容听得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主帅”“注资”“遵命”几个零碎的词,还有他语气里那种全然陌生的沉稳与威严。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林宸。
三年夫妻,她以为他沉默寡言、温和内敛,甚至有些怯懦。世人都骂他废物赘婿,她也只当他是性子平淡、不善营生。可白天他孤身退敌,身手利落狠辣;夜里他站在阳台打电话,周身的气场,全然是另一个人。
“怎么出来了?”林宸先开了口,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自然得仿佛刚才的电话只是寻常问候。
他迈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外套,披在了肩上。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微凉。
苏清颜微微回神,抬眸看着他,轻声问:“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没有逼问的意思,却藏着压不住的疑惑。
林宸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没有闪躲,也没有全盘托出的打算。
“以前部队的战友。”他淡淡解释,“年轻的时候当过几年兵,学过点拳脚。白天公司的事,也是托朋友帮点小忙,还在运作。”
理由简单,甚至有些敷衍。
当兵,战友,朋友帮忙。
听起来合情合理,可细细一想,又处处都是漏洞。
苏清颜在商场摸爬滚打三年,太清楚江城的水有多深。能让银行一夜解冻账户,能让赵家的核心项目紧急叫停,这绝不是普通朋友、普通战友能办到的事。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眉眼熟悉,轮廓分明。三年朝夕相处,她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他的全部,可此刻忽然发现,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他就像蒙着一层雾,看似近在咫尺,伸手触碰,却又遥不可及。
可她终究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不想说,她便不问。
三年婚姻,他们相敬如宾,各自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只是此刻,她忽然无比好奇,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那片她从未踏足的天地里,到底藏着怎样的风景。
“今天公司的事,还有白天……谢谢你。”苏清颜低声说,错开了目光,耳尖微微泛红。
不管他藏着多少秘密,有一点她心里清楚——他是在护着她,护着苏家。
林宸看着她略显局促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应该的。”
简单三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安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
刘梅正坐在沙发上长吁短叹,白天的惊吓还没过去,一想到虎哥的报复,就坐立难安。看见林宸进来,她撇了撇嘴,终究没敢像往日那样破口大骂——白天那十几秒孤身退敌的画面,到底还是震住了她。
只阴阳怪气地嘟囔了一句:“还有心思在外面吹风呢,大祸临头都不知道。真当自己打赢几个小混混,就能无法无天了?”
林宸没理会她,径自走到一旁坐下。
苏清颜也没接话,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挂钟滴答作响,衬得夜色愈发压抑。
就在这时,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苏清颜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苏浩”两个字。她心头微微一沉,莫名的不安涌上来,按下了接听键。
“清颜!不好了!!”
苏浩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慌,几乎是吼出来的,听筒都震得微微发颤:
“虎哥!虎哥亲自带人来了!好多车,黑压压一片人,全都带着家伙!就在咱们老宅门口!他放话了,说要林宸出去,打断他的双腿,给白天的兄弟们赔罪!”
“他还说……要是不把人交出来,就直接砸了老宅,让我们苏家上下都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未落,刘梅“嗷”的一声尖叫,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栽下来,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找上门了……真的找上门了……这可怎么办啊……”
苏清颜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林宸,指尖冰凉,眼底满是担忧。
虎哥亲自来了。
那可是城东地下圈子的头面人物,盘踞多年,手下兄弟众多,背景深厚。白天那十几个不过是先锋小喽啰,如今正主上门,来势汹汹,哪里还能善了?
可林宸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听见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角,目光淡淡扫过大门的方向,说了一句:
“我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便迈步朝大门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拔,没有半分慌乱与畏惧。
老宅门外,刺眼的车灯光束穿透沉沉夜色,引擎轰鸣、人声嘈杂,数十道黑影攒动,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座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