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那截“药引子”的瞬间，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顺着陈序的指腹向上蔓延。
要是放在平时，陈序肯定会冻得一哆嗦，但此刻他体内那股燥热的“流感病毒”正如岩浆般翻涌，这股寒意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桑拿房里递过来的一瓶冰镇雪碧，爽得他差点呻吟出声。
只是这触感不太对劲。
并不是想象中骨头的质地，反而像是一块没打磨好的劣质玻璃，边缘处有着极其锋利的毛刺。
“嘶——”
陈序眉头一皱，感觉虎口被膈得生疼。
他下意识地捏着那块骨头，在实木桌面上重重地磕了两下。
“咔、咔。”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保安亭里显得格外刺耳。
站在对面的叶苍瞳孔猛地放大到了极限，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在他的视野里，那不仅仅是简单的磕碰。
当陈序的手指收紧时，神化骨周围那层足以令空间坍塌的暗红色怨念场，像是遇到了天敌的积雪，连一丝挣扎都没有，瞬间被掌心渗出的微量汗液蒸发殆尽。
紧接着，那令无数封印师束手无策、硬度堪比金刚石的古神遗骨，在陈序随意的两下敲击中，内部的规则结构彻底崩解。
它不再是坚不可摧的神物，而是一团在绝对力量面前瑟瑟发抖的橡皮泥。
陈序并没有注意到对面两人那仿佛看见了宇宙毁灭般的惊悚表情。
他只是觉得手里的这东西突然变软了，而且随着他的动作，这玩意儿竟然开始像那种遇水膨胀的压缩毛巾一样，迅速延展、拉伸。
“现在的医疗科技这么发达了吗？”
陈序有些惊讶地看着手里这团不断变大的白色物质。
他原本以为这是用来熬汤的硬骨头，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一种高科技记忆材料制成的便携式医疗器械。
刚才那个坚硬的状态，应该是为了方便运输而进行的真空压缩。
既然变软了，那就好办了。
陈序顺手捏了捏，想把那些硌手的棱角抹平。
在他那双看似苍白无力的手掌下，那团物质温顺得不可思议，随着他潜意识里对“舒适”的渴望，它自动寻找着最完美的力学支撑点。
眨眼间，原本的一小截指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通体洁白如玉、表面布满细密防滑纹路的宽大摇椅，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身后。
那些纹路在他眼里是防滑设计，而在叶苍眼中，那是被强行改写、正在哀鸣着臣服的至高神纹。
“这设计……真不错。”
陈序也没多想，现在的他实在是太累了，既然医生都把这种展开式的治疗椅拿出来了，肯定就是让人坐的。
他转过身，一屁股坐了进去。
完美的包裹感。
那一瞬间，椅背的弧度仿佛精准计算过他每一节脊椎的受力点，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透过衣物渗入皮肤，刚才还让他烦躁不安的高温和耳鸣，瞬间被压制了下去。
就像是漂浮在宁静的冰海之上。
“呼……”陈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舒服得连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这把椅子坐着真舒服，这就是你们说的物理降温疗法吧？效果立竿见影。”
他对这种国家级的医疗手段感到由衷的佩服，同时也有些忐忑。
这种高科技纳米材料的椅子，再加上这种定制级的服务，怕是把自己的医保卡刷爆了都不够。
陈序强撑着眼皮，看向对面那个仿佛石化了的叶苍，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个……大夫，这设备挺贵的吧？需要我现在支付额外的医药费吗？我卡里还有点积蓄，应该够付个首付。”
叶苍浑身一颤，像是刚从一场恐怖的梦魇中惊醒。
医药费？
他在说什么？
这位存在刚刚当着他们的面，徒手捏碎了一位古神的残留意志，将其强行重塑成了自己的坐骑——不，是家具。
而现在，他问是否需要支付“代价”？
在神秘学的领域里，向一位神话生物索要代价，等同于宣战，等同于在这个维度上抹除自己的存在。
“不……不不不！”
叶苍猛地挺直了脊背，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脖颈处甚至发出了咔吧一声脆响。
大量的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内衬，大脑因为极度的缺氧而阵阵发黑，但他还是凭着本能，用一种近乎虔诚和惶恐的语调喊道：
“这是……这是包含在全套疗程里的！完全免费！国家报销！不仅不要钱，如果您觉得用着顺手，这就是您的私人物品了！”
“那就好，那就好。”
陈序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既然是公费医疗，那就不存在心理负担了。
随着身体的不适感被这把神奇的椅子抽离，那股被压抑许久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了上来。
他在摇椅轻微的晃动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皮越来越沉，思绪也开始变得迟钝和发散。
刚才手捏那块“压缩材料”的手感，好像还在指尖残留着。
软软的，凉凉的。
这种手感，让他那迷糊的大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某种更久远、更模糊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