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坐在崭新的、甚至还透着一股高档实木清香的办公椅上，不得不感叹国家机关办事的效率。
昨天这破亭子还漏风漏雨，那个穿着西装的“社区领导”被吓得不轻，结果今天一早过来，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小型堡垒。
不仅装了防弹玻璃，连空调都换成了静音中央系统，甚至还配备了独立卫生间。
“看来那封信起作用了。”
陈序手里捧着保温杯，透过单向可视的防窥玻璃，看向窗外。
整整十二辆全黑涂装的特种越野车，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将这条原本就不宽敞的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车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只有车头那经过特殊哑光处理的防撞护栏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街道两头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站在那里，这阵仗比昨天抓捕逃犯还要夸张。
陈序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感动。
他原本以为自己写的“不想当异类”、“救救我”，会被当成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扔进垃圾桶。
没想到，有关部门竟然如此重视，直接把这里列为了重点防疫隔离区。
“应该是国家罕见病研究中心的专家到了。”陈序暗自揣测，“这种级别的安保，估计是怕我身上的病毒泄露出去，引发像生化危机那种灾难。”
正想着，中间那辆加长特种车的车门开了。
昨天那个差点吓尿裤子的叶苍，此刻换了一身更加笔挺的黑色制服，神情肃穆得像是要去参加国葬。
他快步走到后座，戴着白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甚至还贴心地把手垫在了门框上。
一只穿着手工布鞋的脚迈了下来。
紧接着，是一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褶皱的中山装，虽然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但腰杆挺得笔直。
只是，这两个人在走向保安亭的短短十几米路上，做了一件让陈序觉得既专业又有些过度紧张的事情。
他们每走三步，就会停下来。
旁边的随行人员立刻拿着某种看起来很高科技的手持仪器，对着他们全身扫描，然后喷洒一种无色无味的雾气。
“这是在做全身消杀和无菌处理吧？”陈序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不愧是顶级专家，无菌观念就是强，生怕把外面的细菌带给我这个免疫系统崩溃的病人。”
经过足足三次繁琐的“除尘”程序，保安亭厚重的防盗门终于被敲响了。
“请进。”陈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不想让医生觉得自己是个心理素质很差的患者。
门开了，叶苍侧身让开，那位老者走了进来。
陈序注意到，这位老专家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甚至那只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大夫，您坐。”陈序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起身想去搬椅子，“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
“不！您坐！您请坐！”
老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幸好旁边的叶苍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陈序动作一僵，心想这专家的脾气还挺怪，大概是那种德高望重、不允许病人乱动的泰斗级人物？
他老老实实坐回椅子上，撸起袖子，把手腕放在了桌面上：“那我们就直接开始？最近感觉症状越来越严重了，主要是嗜睡，还有幻听。”
韩墨死死盯着那截放在桌面上、看起来苍白瘦弱的手腕。
在他眼中，那哪里是人类的手腕，那分明是一截横亘在现实与虚幻之间的规则锁链。
皮肤下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浓缩到极致、足以压塌虚空的星辰浆液。
作为全球首席S级超凡医师，他的异能“生命律动”能看穿一切生物的本质。
但此刻，他连“看”都不敢深看。
仅仅是用余光扫视，他的灵视就已经开始刺痛流血。
“韩老……”叶苍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乞求。
如果不满足这位存在的“扮演”需求，后果不堪设想。
韩墨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稳住心神。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像是在触碰高压电线，极其缓慢地搭在了陈序的脉搏上。
“嗡——”
指尖接触皮肤的瞬间，陈序只觉得手腕微微一凉。
而在韩墨的感知世界里，这简直是一场宇宙大爆炸。
一股浩瀚、古老、不可名状的恐怖气息顺着指尖疯狂倒灌。
那根本不是脉搏的跳动，那是深渊的心跳，是黑洞的呼吸！
“噗！”
韩墨喉头一甜，硬生生把一口逆血咽了回去，原本红润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在暴风雨中摇晃的枯树。
“大夫？”陈序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我是不是脉象太乱了？还是身上带静电？”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老头，心想这专家身体素质不太行啊，把个脉怎么跟要中风了似的。
韩墨大口喘着粗气，扶着桌沿，
“不……不是病。”韩墨声音嘶哑，那是声带在极度恐惧下痉挛后的后遗症，“您……您的身体没有任何病变。”
“没病？”陈序皱起眉头，有些失望，“可是我真的很不舒服。白天怕光，眼睛疼得像火烧；耳朵里总是嗡嗡响，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蚊子叫，吵得根本睡不着。”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窗外刺眼的阳光：“而且我总觉得这个世界太亮、太吵了，我想找个黑一点、安静一点的地方躲起来。”
韩墨听着这些描述，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怕光，是因为太阳这种低等恒星的光线太杂乱，侮辱了神话种的视觉神经。
听力过敏，是因为凡人的噪音无法承载神明的聆听。
想躲起来，那是高维生命在孵化期对安全巢穴的本能渴望。
“先生，这确实不是病。”韩墨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所学的词汇来编织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是一种……进化的阵痛。”
“进化？”陈序愣了一下。
“对，您可以理解为……二次发育。”韩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行解释道，“您的感官系统正在进行一次质的飞跃，就像是……就像是从标清电视升级到8K超清，现在的信号源太模糊，所以您会感到不适。”
“这种痛苦，是生命层次跃迁时必须支付的代价。”
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二次发育”这个词陈序听明白了。
合着就是生长痛？
“那……有药吗？”陈序半信半疑地问，“总不能硬扛着吧？太难受了。”
“有！有！”
一直站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叶苍立刻上前一步。
他将手中那个一直紧紧提着的银色手提箱放在了桌上。
箱子极其沉重，落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叶苍输入了三层复杂的密码，又验证了虹膜和指纹，伴随着液压阀泄气的嘶嘶声，箱盖缓缓弹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瞬间溢出，让开了空调的室内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陈序探头看去。
只见在层层叠叠的黑色海绵中央，镶嵌着一个透明的铅化玻璃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小截指骨状的东西。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玉质的润白，表面甚至还流转着一丝丝像血管一样的红色纹路，看起来既有些森然，又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这是“神化骨”。
守夜人组织在百年前的一处上古遗迹中拼死带出的S级封印物。
据说它来自一位陨落的古神，常人只要触碰就会立刻因为基因崩溃而变成一滩血水，但对于高阶觉醒者来说，它是用来镇压体内暴走力量的无上圣物。
但在陈序眼里，这玩意儿给他的第一印象却是——
好东西。
这就是那种传说中用来熬汤大补的“虎骨”或者什么珍稀动物的骨头吧？
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过，有些特效药引子就是得用这种陈年老骨头磨粉或者熬汤，专治各种虚症。
“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镇痛剂。”叶苍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死死盯着陈序的表情，生怕这位存在看不上这件贡品，“它能极大程度地缓解您‘生长’带来的不适。”
陈序看着那块骨头，虽然觉得这就是块用来熬药的食材，但这包装实在太精美，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这得不少钱吧？”陈序有些迟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还是进口药？”
“不要钱，这是国家对特殊……特殊人才的关怀。”叶苍赶紧说道。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序点了点头，虽然觉得这药引子看着有点硬，不知道家里的高压锅能不能炖烂，但既然是专家开的，肯定有道理。
他伸出手，越过叶苍想要递过来的防护钳，直接朝着那个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盒子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