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加红加粗的“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大拇指机械地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最后无奈地按灭了屏幕。
如果是以前,看到这种全城静默的通知,他肯定第一时间钻进被窝继续睡个昏天黑地。
但现在不行,现实的问题比病毒或者辐射更紧迫——他饿了。
打开那台二手冰箱的门,里面比外面的街道还要空旷,除了半瓶过期的老干妈和两颗干瘪的蒜头,连只蟑螂都找不到。
而微信钱包里的余额显示为“2.50”。
“偏偏赶上这个时候演习。”陈序叹了口气,捂着开始隐隐作痛的胃部。
他记得今天是街道办事处发放季度“特困人员生活补助金”的日子。
虽然只有八百块,但对现在的他来说,那是救命钱。
如果不去领,那帮在那上班的大妈估计又会以“逾期未领视作自动放弃”为由,把他的那份拿去买茶叶。
陈序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套在身上,把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倒不是为了防病毒,纯粹是因为他现在的脸色太差,惨白得像张白纸,怕出门吓到小朋友。
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旧自行车下了楼,单元门外的景象让陈序愣了一下。
太干净了。
平日里满地飘舞的塑料袋、烟头,还有总是散发着怪味的垃圾桶,全都不见了。
柏油马路像是被人拿着显微镜清理过一样,在此刻正午阳光的照射下,甚至反光。
“创文创卫也没这么大阵仗吧?”
陈序跨上自行车,脚踏板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哀鸣。
骑行在主干道上,一种诡异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整条长街空无一人,不仅是路面,连两侧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此刻竟然都被某种巨大的黑色特殊材质帷幕遮盖得严严实实。
风吹过,那些黑布猎猎作响,像是一场盛大的、沉默的葬礼。
陈序缩了缩脖子,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难道是有什么国家级的大人物去世了?
全城挂黑布,这种规格的国丧,新闻里怎么没提?
他蹬着车,感觉今天的路况好得离平。
以前这条路上全是重型卡车压出来的坑坑洼洼,骑车像骑马一样颠簸。
可今天,车轮滚过地面,平滑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在他视线触及不到的微观层面,自行车轮碾过的瞬间,破碎的沥青分子正在被一种高位的规则力量强行重组、愈合。
但在陈序眼里,这只能说明市政部门终于干了点人事,趁着封城把路给修了。
“效率真高。”他嘟囔了一句,双腿更用力了些。
大概骑了二十分钟,街道办事处的那栋三层小红楼出现在视野尽头。
只是今天的办事处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大门口堆满了近两米高的沙袋,拉起了好几道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原本敞开的大铁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人员。
他们穿着厚重的黑色作战服,头盔面罩遮得严严实实,手里端着的家伙看着不像是保安用的橡胶辊,倒像是真枪实弹。
陈序捏了捏刹车,自行车在距离大门还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么严?”陈序心里犯起了嘀咕。
看来这次“演习”或者是“疫情”真的很严重,领个低保都搞得跟闯军事禁区似的。
他停好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些。
就在他迈步走向大门的时候,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咕——噜——”
这声音在陈序听来,就是普通的饥饿抗议。
但在那几十名严阵以待的“守夜人”精锐耳中,这声音通过空气介质的传播,瞬间被放大成了某种来自地底深渊的咆哮。
那是高阶神话生物进食前的低吼,空气中的灵子因为这声震动而疯狂逃逸,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涟漪,狠狠撞击在他们的灵能护盾上。
“咔嚓。”
最前排几名守卫的护盾发生器直接过载碎裂。
“在这等着领钱也不容易啊,还没到饭点吧?”陈序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肚子,脸颊微微发烫。
他抬起头,刚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来捣乱的,却发现眼前那几十个原本如临大敌的武装人员,此刻竟然整齐划一地低下了头。
他们的身体僵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大手按住了脖颈,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甚至有两个站在最前面的,双腿都在打摆子。
陈序眨了眨眼,很快给这个场面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这是在搞某种默哀仪式吧?
配合满城的黑布,看来真的是哪位大人物走了。
自己这个时候肚子叫,确实太不礼貌了。
“那个……节哀。”陈序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指了指大门旁边的保安亭,“我去那边坐会儿,不打扰你们。”
没人敢回应。
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感,让他们感觉只要开口说一个字,灵魂就会被瞬间抽离。
陈序见没人阻拦,便当是默许了。
他快步走到保安亭,里面空荡荡的,桌上倒是放着一台饮水机,旁边还有半箱没拆封的红烧牛肉面。
“应该是给值班人员备的。”陈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抵挡住饥饿的诱惑。
他从兜里摸出两枚硬币放在桌上当作面钱,然后熟练地撕开包装,接了热水。
三分钟后,浓郁的人造香精味在肃杀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陈序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木头方凳上,手里拿着塑料叉子,毫无形象地开始吸溜。
“嘶——哈,有点烫。”
就在他刚把第一口面条送进嘴里的时候,那条死寂的主干道尽头,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行停下。
但车并没有开过来,而是停在了百米开外的路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的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很有气度,只是此刻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额头上。
他是叶苍,这座城市唯一的S级守护者,也是此刻整个临海市战力金字塔的顶端。
但此刻,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却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像是为了让自己呼吸更顺畅一些。
他没有使用任何异能赶路,而是一步一步,姿态卑微地顺着马路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他都要抵抗着空气中那股让他灵魂颤栗的神性辐射。
陈序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动静,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这一桶泡面上。
热汤下肚,原本冰冷的四肢终于回暖了一些,那种虚弱的眩晕感也消退了不少。
他端起面桶,仰起头,将最后一口带着调料渣的汤汁一饮而尽。
“哈……”
陈序满足地呼出一口热气,放下纸桶,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就在他抬起头的瞬间,视线透过保安亭那布满灰尘的玻璃窗,看到了那个正站在亭子外三米处的身影。
那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正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垂在身前,腰杆微弯,像是一个等待老板训话的犯错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