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指环款的会员凭证？
陈序感觉手里的铁环沉甸甸的，触感冰凉沁骨，倒是正好能缓解一下手心的燥热。
他试着往手指上一套，原本看着大了一圈的指环竟然自动收缩，严丝合缝地扣在了食指上。
“设计确实人性化。”他暗自点头，把这归结为商家为了留住回头客下的血本。
回到筒子楼那间昏暗的小屋时，陈序感觉身体里的火炉似乎烧得更旺了。
那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高压锅里的五花肉，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滚烫的岩浆。
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耳边能听到血液冲刷血管的轰鸣声，像是大坝泄洪。
“煤球，开饭。”
他强撑着精神，把那个装满“特价冻肉”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扔。
那袋子里装的是一只刚成年的B级裂空兽的大腿肉，被黑市屠夫精心分割好，每一块肌肉纹理中都蕴含着暴躁的空间元素。
但在陈序眼里，这就是几块颜色有点发暗、可能稍微有些变质的打折猪肉。
煤球原本正趴在窝里装死，闻到味儿的瞬间，那三颗脑袋（在陈序眼里是一颗）同时抬起，眼中爆发出饿死鬼投胎般的绿光。
它呜咽一声扑上去，连袋子带肉几口吞下，甚至因为吃得太急，喉咙里发出了类似雷鸣的低吼。
陈序没空管狗。他跌跌撞撞地倒在沙发上，感觉天花板在旋转。
“不能再拖了……这怪病越来越严重。”
他翻了个身，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翻出一张还没扔的旧报纸。
报纸的一角印着关于“守护者组织”的宣传板块——那是官方处理特殊事件的机构，在陈序这种普通市民的认知里，这地方约等于拥有最高医疗权限的疾控中心。
既然普通医院查不出毛病，那就只能找这种专门管“非正常人类”的地方碰碰运气。
他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刚才在黑市顺手拿的那支笔。
这是一支通体猩红的羽毛笔，笔杆上雕刻着繁复的金色眼球图腾。
这是黑市某个摊主压箱底的宝贝，据说是从某个覆灭的邪教祭坛上扣下来的“真理之笔”，能够书写因果。
但在陈序看来，这就是一支造型浮夸、甚至有点非主流的红色钢笔。
“希望能看懂我的字……”
陈序咬着牙，手腕因为高烧而微微颤抖。
他用力拔开笔盖，笔尖划过粗糙的报纸边缘。
他并没有意识到，随着他精神的极度专注，那支“真理之笔”上的金色眼球图腾猛然睁开，瞳孔中流淌出类似液态黄金般的物质，顺着笔尖注入了墨水之中。
他只是想写一封诚恳的求医信。
但在落笔的刹那，他体内那股属于“神话种”的庞大本源力量，为了回应主人的意志，强行灌注进了每一个笔画里。
『我不想再当异类。』
陈序写下第一句话时，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笔尖刺破了纸张，在背面留下了如同烧焦般的痕迹。
他指的是自己这怕光、嗜睡、听力过敏的怪病，让他无法融入正常社会。
『请派人彻底解决我的问题。』
写完这一句，陈序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大半，那是神性力量透支的副作用。
他大口喘着粗气，随手将报纸撕下来折好。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陈序耳朵动了动，即便隔着防盗门，他也听出了那是住在楼上的那个“不良少女”沈曼。
这姑娘整天神出鬼没，穿着一身黑皮衣，看着不像好人，但上次帮自己修过电闸，心眼应该不坏。
“小沈？”陈序虚弱地喊了一声。
门外的脚步声瞬间停滞，紧接着是一阵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慌乱的整理衣物的声音。
门开了条缝，沈曼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俏脸出现在门后，此刻却满是恭敬与惶恐：“陈……陈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在沈曼的视角里，屋内的景象简直就是神降现场。
陈序瘫坐在旧沙发上，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暗金色热浪，那不仅仅是高温，而是扭曲现实的神性力场。
他手中捏着的那团报纸，正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波动，仿佛里面包裹着一颗即将坍缩的恒星。
“帮个忙……”陈序把折好的报纸递过去，又摸出两枚硬币放在上面，“帮我送去市中心的守护者大厦，投进他们的信箱里。这俩钱是路费，虽然不够打车，坐公交应该够了。”
沈曼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封“信”。
她的指尖刚触碰到纸张，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让她差点当场跪下。
这是……神谕！
这是那位大人给官方下达的最后通牒！
“您放心！”沈曼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站立的姿态，“我会用生命护送它！”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陈序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有些纳闷：“现在的年轻人，寄个信怎么跟要去炸碉堡似的？”
临海市，守护者分局大厦。
这座配备了全联邦最顶尖安防系统的堡垒，此刻正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大厅的自动感应门无声滑开，沈曼像是一个幽灵般穿过了三道红外封锁线。
她并没有走正规流程，因为在她看来，这是“宣战书”，不能走邮政通道。
她避开了巡逻的守卫，径直来到一楼那面巨大的电子公告栏前。
那是平日里用来发布通缉令悬赏的地方。
沈曼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团皱巴巴的报纸，重重地拍在了公告栏的最中央，用一根随身携带的战术匕首钉死。
“嗡——”
就在纸张贴上公告栏的瞬间，大厅内七十二个高灵敏度异能探测器同时发出一声悲鸣。
不是警报声，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悲鸣——内部的灵能感应晶体在一瞬间过载，因为无法量化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能级，直接选择了自爆。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裂声在大厅四周炸响，火花四溅，浓烟滚滚。
紧接着，原本绿色的安全指示灯连跳三级，越过了黄色、红色，直接定格在了代表“灭城级”危机的深紫色。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还没来得及拉响，就被一股无形的声波力场硬生生压回了喇叭里，只剩下电流嘶哑的哀嚎。
“敌袭？！哪里来的敌袭？！”
局长办公室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陆锋，这位统御临海市异能界的S级强者，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冲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手里提着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合金重剑。
然而，当他冲到大厅中央时，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千军万马，没有异兽潮汐。
只有那张钉在公告栏上的旧报纸，正在紫色的警报灯光下，散发着让他这个S级强者都感到窒息的红光。
那上面的字迹潦草、扭曲，每一个笔画都在缓缓蠕动，像是某种活着的古神肢体。
陆锋试图去解读那上面的内容。
仅仅是目光接触的刹那，他的视网膜就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剧痛。
“唔！”
陆锋闷哼一声，两行鲜血顺着眼角流下，划过脸颊，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但他不敢闭眼。
在灵视的加持下，那两行看似普通的汉字，在他脑海中自动翻译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高维语言：
『我不想再当异类。
』——这分明是说：“我厌倦了伪装成人类的游戏，你们这群蝼蚁的秩序让我感到恶心。”
『请派人彻底解决我的问题。
』——这更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要么你们自裁谢罪，要么我亲自动手，把这个世界的‘问题’（人类）彻底解决。”
“这是……最后通牒。”
陆锋的声音颤抖着，手中的重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到了那字迹中蕴含的因果律，那是即便倾尽全人类之力也无法违抗的绝对意志。
那位隐藏在市井中的禁忌存在，终于失去了耐心，准备撕下伪装，对这个世界进行大清洗了！
“快……通知总部……”陆锋捂着流血的双眼，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炭，“不，来不及了。启动一级静默预案，所有人，所有人不许轻举妄动！谁敢在这个时候惹怒那位，老子先劈了他！”
与此同时，老旧的筒子楼内。
陈序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封信让整个临海市高层差点集体心梗。
他只觉得吵。
发烧带来的听觉过敏让他备受折磨。
窗外几公里外高架桥上的车流声像是有一百个装修队在耳边钻墙，草丛里蟋蟀的叫声简直就是贴着耳膜在吹唢呐。
“真烦……”
陈序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眉头紧锁，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
他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安静点。”
这话不是请求，而是来自神话种幼崽本能的敕令。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筒子楼为中心，呈球状向外极速扩散。
波动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凝固。
方圆三公里内。
正在争吵的夫妻突然发不出声音，只能惊恐地张大嘴巴；飞驰的汽车引擎瞬间熄火，轮胎在地上摩擦却没有任何噪音；正在KTV里嘶吼的麦霸看着手里哑火的话筒发愣。
就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被这股霸道的规则之力强行抹除。
整个世界，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的默片。
陈序终于感觉舒服了。
那种要把脑浆子摇匀的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温柔的宁静。
“这隔音耳塞效果真不错……”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呼吸逐渐平稳，陷入了沉睡。
而窗外的世界，却因为这一声呢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陈序脸上时，他被一阵轻微的震动弄醒了。
那是放在枕边的手机在震动。
烧似乎退了一些，那种要把人烤干的燥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力后的虚弱。
陈序揉了揉眼睛，抓起手机。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加红加粗的全市紧急推送新闻：
【紧急通告：受不明强磁场干扰，本市局部地区出现声学异常现象。
为确保居民安全，请所有市民即刻起留在家中，关闭门窗，等待特勤部门进一步指示。
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