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嘟囔着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举到眼前。
借着昏黄的灯光，这才看清这并不是什么石球，而是一团被揉皱了的软质材料。
随着手指轻轻一抖，那东西像是某种记忆金属般瞬间舒展开来。
这是一张面具。
通体漆黑，材质摸起来既不像橡胶也不像塑料，反倒有一种类似于冰镇后的高档丝绸的顺滑感，指尖划过时甚至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面具的造型相当极简，没有五官的开孔，只在眼部位置覆盖着两层半透明的黑色晶体片，下颌处勾勒出几道暗红色的线条，像是某种装饰性的花纹。
“这又是谁乱扔的？”
陈序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造型稍微有些中二之外，这东西的做工简直精细得离谱。
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没有任何毛刺，甚至连系带都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磁吸扣设计。
“这应该是那种高档的防尘面具吧？看着像是劳保用品里的顶级货。”
陈序试探性地将面具扣在脸上。
原本以为会有些闷气，没想到那黑色晶体片的透光性极好，视野清晰得仿佛没戴一样，而且贴合度惊人，面具内侧仿佛有无数细微的触手轻轻吸附在皮肤上，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气息。
屋里那股子被煤球一口火星燎出来的刺鼻硫磺味，立马就被隔绝在了外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雨后铁锈般的清冷味道。
“透气性不错，过滤效果也是一级棒。”
陈序满意地点了点头。
家里地板被烧了个洞，味道实在太大，再加上他本来就有点感冒前兆，这面具来得正是时候。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煤球，叹了口气。
既然这小家伙这么能吃，普通的狗粮怕是顶不住了，得去买点像样的肉食。
正好苏青青临走前给留了一张黑色的卡片，说是公司的福利购物卡，可以在附近的“惠民超市”通刷。
陈序从茶几上摸起那张印着复杂暗纹的黑卡，揣进兜里，又随手扯过一个印着“天天平价”的旧塑料袋，推门走了出去。
此时已是深夜。
老旧的小区里路灯坏了大半，陈序戴着那张漆黑的面具，因为严重的低血糖和贫血，他的步子迈得很轻、很慢。
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像是为了节省体力而刻意控制了肌肉的收缩。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身后打着旋儿。
而在路人的视角里，这分明是一个戴着深渊行刑者面具的恐怖存在，正以一种名为“幽灵步”的高阶潜行技巧，在阴影中无声穿梭。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生人勿进的阴冷气息（其实是刚睡醒体温偏低），足以让周围百米内的野猫全部炸毛。
陈序按照“购物卡”背面的简易地图，穿过两条巷子，停在了一家名为“惠民超市”的便利店门口。
这店面看着不大，招牌上的灯箱还在滋滋闪烁，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萧条感。
“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大超市啊，希望能刷卡。”
陈序心里犯着嘀咕，伸手推开了那扇略显厚重的玻璃门。
“欢迎光……临……”
门后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身材精瘦、眼神原本锐利如鹰的男人。
他是魏成，这片地下黑市的看门人，也是在道上以阴险狡诈著称的“毒蛇”。
往常这个时候，他都在盘算着怎么从那些不懂规矩的新人身上榨出油水，或者鉴别那些带着血腥味儿的黑货。
但此刻，那个“临”字卡在他的喉咙里，变成了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咯咯声。
魏成死死盯着门口那个身影。
尤其是那张面具。
那是“丧钟”沈崇山的贴身信物，是教团内部象征着处刑与祭祀的高阶法器！
据说这面具是用深渊魔兽的脸皮鞣制而成，上面每一道暗红色的纹路，都封印着一个被沈崇山亲手虐杀的冤魂。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听说沈崇山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而现在，这面具戴在了一个陌生人的脸上。
面具上的暗红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在缓缓流动，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求救。
作为精神系觉醒者，魏成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面具上残留的那股绝望——那是沈崇山临死前被彻底剥夺了一切生机后留下的精神烙印。
死了。
那个手段残忍的A级强者沈崇山，不仅死了，还被人像是剥橘子一样，连皮带魂都给剥了下来，甚至把他的本命法器当成了战利品大摇大摆地戴了出来！
陈序站在门口，感觉有些奇怪。
这收银员怎么回事？
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瞳孔扩散，嘴唇还在疯狂哆嗦。
“这低血糖比我还严重啊……”陈序心里暗自同情。
他想问问这有没有卖红糖水的，于是提着那个空荡荡的塑料袋，往前迈了一步。
“踏。”
这一步极轻，但在死寂的空气中却如同惊雷。
魏成眼睁睁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眸（面具晶片）转向自己，那空洞的眼神仿佛在审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来接收地盘了！
他是来清洗的！
如果不立刻表示臣服，下一个被剥皮做成面具的就是自己！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击穿了魏成的心理防线，他的手颤抖着，以这辈子最快的手速狠狠拍向了柜台下的那个红色紧急按钮——那不是报警，那是地下黑市最高规格的“迎主”警报，意味着原本的秩序崩塌，新王降临。
“嗡——”
一阵低沉而厚重的机械运转声突然从脚下传来。
陈序刚想开口问问宠物区在哪，就看见眼前的景象变了。
那些摆满了廉价零食和日用品的货架，竟然像是电梯一样缓缓沉入地下，发出一阵阵充满科技感的液压声。
紧接着，原本斑驳的墙壁翻转开来，露出后面藏着的冷冽金属光泽。
“现在的便利店装修都这么硬核吗？”
陈序愣住了，隔着面具摸了摸下巴。
难道自己误触了什么机关？
还是说今天是什么特别的会员日活动？
没等他想明白，随着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数十道黑影从那些翻转的墙壁后闪身而出。
他们身穿统一的黑钛合金轻甲，手持散发着幽蓝光晕的制式武器，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令普通人窒息的彪悍气息。
这些是黑市最精锐的“处刑队”，平日里只听命于最高掌权者。
然而此刻，这群杀人如麻的地下强者，在看到陈序脸上那张面具的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哗啦！”
没有任何犹豫，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守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沉重的膝甲撞击在地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整个地面似乎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他们低垂着头颅，双手将武器反向托起高举过头顶，这是地下世界最绝对的臣服姿态——献祭武力，任凭发落。
魏成更是直接从柜台后面翻了出来，双膝跪地滑行到陈序面前三米处，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浑身筛糠般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偌大的空间内，瞬间死一般寂静。
陈序站在原地，手里那个印着“天天平价”的塑料袋尴尬地悬在半空，被穿堂风吹得哗哗作响。
他透过面具的黑色晶片，看着这一地黑压压的脑瓜顶，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家超市的导购员……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为了推销个办卡，至于行这么大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