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老古董”自行车终于不堪重负,在筒子楼下的车棚里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陈序用袖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那种因低血糖引发的头重脚轻感让他觉得脚下的水泥地像棉花一样软。
他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袋,扶着满是锈迹的栏杆一步步挪上了三楼。
楼道里弥漫着陈年积攒的油烟味和霉味,声控灯时灵时不灵,他不得不跺了好几次脚,才在那昏黄的灯光下摸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刚一进门,一团黑影就热情地扑了上来,围着他的裤腿疯狂转圈。
“去去去,刚回来,没力气跟你闹。”陈序虚弱地摆了摆手,换鞋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迟缓。
他随手将那个装着“废铁”的帆布袋往墙角一扔,袋口敞开,几块散发着暗红幽光的金属残片滚落出来,正好停在煤球那只磕掉了一角的搪瓷饭盆边。
“我看这些铁块硬度不错,给你磨牙用了,别嫌弃。”
陈序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把自己砸进了那张在二手市场淘来的布艺沙发里。
他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略显潮湿的空气,试图缓解那阵阵袭来的眩晕感。
闭上眼,脑海里还是刚才工厂里那群人莫名其妙下跪的画面,以及那个陆锋局长看自己像看亲爹一样的眼神。
这世道,好人难做,捡个破烂都得接受别人的注目礼。
就在陈序闭目养神的间隙,窗外的老槐树上,一只浑身羽毛漆黑如墨的乌鸦正死死抓着树枝。
它是“幻鸦”,一名擅长伪装与侦查的顶尖刺客,此刻却伪装成一只普通的飞禽,正在执行监视目标的任务。
透过那扇半掩的老旧窗户,幻鸦那双锐利的眼睛捕捉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那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黑狗,在嗅了嗅地上那几块让所有感知类异能者都感到刺痛的金属后,竟然像吃脆饼干一样,“咔嚓”一口咬碎了其中一块。
那可是邪神分身的核心残骸!
是连航空母舰的主装甲板都能轻易撕裂的神性物质!
在幻鸦惊恐的注视下,煤球嚼得津津有味,坚硬无比的规则结晶在它那一口细碎的乳牙下如同酥脆的锅巴,三两下就被吞进了肚子。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树上传来。
幻鸦手中那把平时用来伪装身份、实则是特制合金打造的修鞋锥子,竟在他极度的惊骇与颤栗中,被无意识地生生捏成了齑粉。
这不仅仅是进食,这是在亵渎神明的规则,而屋里那个年轻人,对此竟然毫无反应,仿佛这一切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喂食。
没过多久,一阵拘谨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陈序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还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拖着沉重的步子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苏青青。
她今天换了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到陈序那张苍白且毫无表情的脸时,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让她呼吸一滞。
“老……老板。”苏青青结结巴巴地开口,双手奉上手中的文件和一叠厚厚的信封,“这是您之前交代的入职合同,还有……预支的安家费。”
陈序看了一眼那叠钱,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这可是实打实的救命钱,有了这笔钱,至少下个月的房租和煤球的狗粮有着落了。
“进来吧,不用脱鞋。”陈序侧身让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苏青青小心翼翼地走进这间狭窄昏暗的出租屋,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那只小黑狗正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饭盆边还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就在这时,吃得太撑的煤球突然打了个嗝。
“咯——”
随着这个饱嗝,一团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火星从它嘴里喷了出来。
那火星看起来轻飘飘的,却并未熄灭,而是晃晃悠悠地落在了铺着廉价瓷砖的地面上。
“滋啦!”
没有爆炸,没有烟尘,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消融声。
那块火星接触地面的瞬间,像是烧红的铁块落入了牛油之中。
坚硬的瓷砖、下面铺设的水泥层,甚至是楼板中号称能抗八级地震的特种钢筋,在这一瞬间被直接汽化。
眨眼间,地板上就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两厘米、深不见底的黑洞,边缘平滑如镜,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硫磺味。
苏青青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地狱火”!
是只有传说中的高位恶魔领主才能掌握的毁灭之炎!
仅仅是一个吃饱后的饱嗝,就差点洞穿了整栋大楼的防御结构?
陈序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他低头看着那个洞,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筒子楼的质量也太差了吧?
他刚才明明只看见煤球吐了一口唾沫星子,怎么地上就多了个洞?
难道这狗刚才在外面乱吃东西,胃酸过多了?
这腐蚀性也太强了,回头得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别把肠胃给烧坏了。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硫磺味越来越浓,熏得陈序有些反胃。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想找个东西扇扇风,手边恰好只有苏青青刚递过来的那份合同。
那是盖着大夏国最高异能管理总局钢印、享有全额特级医疗保障和最高豁免权的S级特聘专员合同。
但在陈序眼里,这不过是几张写满了繁琐条款的纸。
“哗啦、哗啦。”
陈序抓起那份价值连城的合同,对着那个冒着热气的黑洞和空气中残留的异味,用力地扇了起来。
“去去去,这味儿太冲了。”陈序一边扇一边嫌弃地看着煤球,“以后再乱吃外面的垃圾,我就扣你伙食费。”
他扇得很起劲,那鲜红的最高权力机构公章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带起的微风不仅吹散了硫磺味,更吹碎了苏青青的三观。
苏青青呆立在原地,看着那个把无数觉醒者梦寐以求的特权合同当成扇子挥舞的男人,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被“火星”烧穿的黑洞,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是警告。
绝对是警告。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所谓的世俗权力和金钱财富,在他眼中不过是用来驱散异味的废纸;而那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狗,随便吐口唾沫都能毁灭这看似坚固的世界。
他在暗示自己,不要试图用凡人的规则来束缚神明,也不要以为这点微薄的“安家费”就能买来他的忠诚。
他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他想留在这里。
“老板……我明白了。”苏青青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敬畏更深了几分,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我会处理好一切后续,绝对不会让这些俗事打扰您的清修。”
“啊?”陈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变得无比恭敬的女孩。
明白什么了?
不就是嫌狗嘴里味儿大吗?
现在的年轻人,思维跳跃都这么快?
“行吧,明白就好。”陈序也不想多问,毕竟脑子还晕着,“那个,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吧,我想睡会儿。”
送走了一脸肃穆的苏青青,陈序重新瘫回沙发上。
刚才那一通折腾,让他原本就匮乏的体力彻底透支。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煤球蜷缩在脚边打起了呼噜。
陈序歇了一会儿,感觉稍微缓过来了点劲儿,便起身准备把带回来的那个帆布袋整理一下。
他把手伸进袋子底部,本来是想把剩下的几块“废铁”掏出来,指尖却触碰到了一样冰凉滑腻的东西。
那触感不像是金属,也不像是石头,倒像是一块被冰镇过的玉,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吸附力,仿佛要将他的手指吸进去。
陈序心中好奇,手指一勾,将那样东西从乱七八糟的杂物堆里勾了出来。
那是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没有一丝光泽,仿佛所有的光线照射上去都会被它无情吞噬。
陈序皱起眉头,把这东西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又是谁乱扔的?”他嘟囔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当这个黑球出现的瞬间,墙角的煤球猛地停止了呼噜声,浑身的毛发瞬间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