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温润感。
陈序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那东西的一角,用力往外一扯。
“滋——”
指尖传来一阵类似静电般的微麻触感,紧接着是一股尚未散去的余温。
这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不规则金属,通体呈现出一种烧焦后的暗哑黑色,但在其核心深处,却有一抹仿佛仍在流动的暗红光晕,像是一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其边缘锋利且扭曲,断口处呈现出一种并不属于地球已知金属的晶体结构。
在十分钟前,这东西还是那位不可名状的邪神分身用来撕裂维度的“虚空之锚”,是能够轻易洞穿航空母舰装甲的神性武装。
但在陈序眼里,这就是一块被雷劈化了的高纯度废铁。
“这分量……”陈序在手里掂了掂,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起码得有三斤重。看这色泽和密度,不像是不锈钢,倒像是某种合金铜。这要是拿到废品站,高低能换两顿外卖钱。”
他心疼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已经化作黑灰的画稿,叹了口气:“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块铁疙瘩,就当是老天爷赔给我的精神损失费吧。”
陈序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原本用来装菜的折叠帆布袋,将这块还烫手的“神性残骸”随手扔了进去。
“哐当。”
伴随着这声脆响,工厂外突然传来了急促且密集的脚步声。
那是特种战术靴踩踏积水发出的沉闷声响,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陈序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该不会是这工厂的主人或者是看场子的保安来了吧?
自己这算不算是私闯民宅还顺手牵羊?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正准备找个借口溜之大吉,那扇原本半掩着的铁门就被猛地推开。
十几道刺目的战术手电光束瞬间切破了昏暗的空间,交织成一张严密的光网。
紧接着,一群身穿黑色特种作战服、全副武装的人员如潮水般涌入,迅速占据了各个战术点位。
他们手中的枪械并没有举起,而是枪口低垂,这是一种在面对“极度危险且不可敌对”目标时的最高警戒姿态。
为首的,正是刚刚还在指挥车里吐血的陆锋。
此时的陆锋,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场地中央。
他看到了什么?
没有邪神。
没有污染。
甚至连一点点混乱的灵能波动都没有。
整个工厂内部干净得就像是被上帝之手亲自擦拭过一遍。
在那片唯一的焦土之上,只有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
他正弯着腰,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天天惠超市”logo的帆布袋,袋子里装着那块令所有监测仪器疯狂报警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邪神核心。
那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无奈。
“咕嘟。”
陆锋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感受不到年轻人的任何气息。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是个普通人,要么对方的生命层次已经高到了他连仰望都做不到的维度。
能把邪神当垃圾一样随手抹去,还能徒手抓取神性核心而不被侵蚀……
答案不言而喻。
这是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话种”,或者是传说中那位从未露面的守夜人至高领袖。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陆锋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但多年军旅生涯的本能让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收队!解除武装!”
陆锋用尽全身力气低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可怕。
随后,在陈序惊愕的目光中,这位看起来威严无比的黑衣领队,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战术头盔,将其夹在腋下,然后挺直脊背,对着陈序的方向,低下头颅,行了一个只有在面对国家级英烈时才会使用的、最庄重肃穆的守夜人军礼。
而在他身后,上百名精锐特工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摘盔、低头、行礼。
动作无声,却有着万钧之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序拎着帆布袋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有点懵。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就鞠躬了?
陈序那社恐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用这二十年的生活经验来解析眼前的诡异画面。
这一身黑衣,这严肃悲痛的表情,这如临大敌的阵仗……再加上地上这堆黑乎乎的灰烬。
“啊……我懂了。”
陈序恍然大悟。
这里肯定之前住着个流浪汉或者看门大爷,刚才那道雷劈下来,可能正好出了意外。
这些人应该是家属或者处理后事的工作人员,正在对着现场进行哀悼。
自己这是误入了别人的追悼现场啊!
一种强烈的尴尬感和愧疚感涌上心头。
自己在人家这么悲痛的时候,居然还在旁边捡废铁,这也太不当人了。
“那个……节哀顺变。”
陈序抿了抿嘴唇,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缓解这份尴尬,同时也表达一下对逝者的尊重。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还滴着水的劣质雨衣,转过身,对着那堆黑色的灰烬,也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在陈序看来是礼貌,是同情。
但在陆锋和众特工的眼中,这就是——
神的回礼。
就在陈序弯腰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势”场,仿佛天塌地陷般压了下来。
那并非真实的重力,而是高维生物对低维生物在生命本质上的绝对俯视。
神明向蝼蚁低头,蝼蚁何以承载?
“砰!”
站在最前排的一名特工,膝盖上的外骨骼装甲瞬间崩裂,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这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闷响声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
陆锋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试图用自己B级巅峰的意志力去对抗这份足以压碎灵魂的“礼遇”。
但仅仅坚持了半秒。
当陈序的腰弯得更深了一些时,陆锋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再也无法保持站立。
“噗通!”
这位临海市异能分局的局长,双膝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两团泥水。
整个工厂内,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此刻全部跪倒在地,头颅深深埋下,连呼吸都因为极度的敬畏而停滞。
陈序直起腰,看着眼前这一幕,愣住了。
“怎么……全跪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那些把头埋在泥水里的人,心中不禁感叹:这也太讲究了吧?
现在的殡葬仪式都这么隆重吗?
不仅鞠躬,还要行跪拜大礼?
而且看这架势,甚至有点像是在感谢自己刚才也帮忙鞠了一躬?
“真是……太客气了。”
陈序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他最怕这种被人过分感谢的场面,这让他浑身不自在。
“那个,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
陈序干笑了一声,拎着那装着“废铁”的帆布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群缝隙中穿过。
每经过一个人身边,他都能听到对方那粗重且颤抖的呼吸声,这让他走得更加轻手轻脚,生怕踩到了谁的手。
直到陈序推着那辆卡死的自行车走出大门,身后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人敢抬头,更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雨后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在身上有些发抖。
陈序推着车走了几步,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心悸袭来,眼前金星乱冒。
刚才那一顿折腾,加上早饭午饭都没吃,严重的低血糖终于在这个时候彻底爆发了。
他的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必须得找个地方坐下吃颗糖,或者……找个不长眼的反派再让他“捡”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