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深紫色的裂缝像是溃烂的伤口，横亘在空旷的厂房半空，向着两侧疯狂扩张。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只布满黑色长毛与惨白眼球的巨大触手，正艰难地从另一维度的泥沼中探出。
那并非物质层面的血肉，而是由无数绝望、疯狂的念头凝聚而成的不可名状之物。
“降临了……真的降临了……”
跪在祭坛中央的沈崇山，此时已经连头都不敢抬。
在那股源自古老神话的混沌气息冲刷下，他那引以为傲的精神屏障如同暴晒下的积雪般消融。
大脑皮层疯狂跳动，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神经，那是人类理智在直视“真理”时发出的哀鸣。
与此同时，千米之外的临时指挥车内。
“滋滋——”
所有的高精度监控屏幕在同一瞬间炸出一团火花。
画面消失前的最后一帧，是扭曲到极致的紫色光晕。
“啊！！”
负责监听的特工惨叫着扯下耳机，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疯狂涌出。
陆锋死死扶着指挥台的边缘，仅仅是透过屏幕溢散出的一丝余波，就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觉醒者感觉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喉头一甜，耳膜鼓胀欲裂。
“切断信号！快切断所有信号！”陆锋嘶吼着，眼神中满是惊骇，“这根本不是我们可以观测的存在……那是神话复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那扇厚重的、早已锈蚀的铁皮大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吱呀——”
陈序费力地推开大门，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鬼地方怎么比外面还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意，而是一种湿哒哒、黏糊糊，像是被人把冰块塞进后脖领子里的阴冷。
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流进眼睛里，刺得陈序根本睁不开眼。
加上严重的低血糖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在他的视野里，这座昏暗的厂房不过是一个漏风的巨大空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
“咳咳……什么破味道，化粪池炸了吗？”
陈序捂着鼻子，踉踉跄跄地往里走。
他只想找个干燥点的角落，先把这该死的雨衣脱下来。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正一步步走向那个足以让A级觉醒者瞬间发疯的祭祀中心。
对于沈崇山而言，这一幕却如同神迹。
在那足以碾碎灵魂的神威风暴中，一个单薄的身影竟然就这样推门而入。
他没有撑开任何灵能护盾，也没有使用任何防御法器，就像是走进自家的后花园一样，闲庭信步地穿过了那些即便是钢铁也能被绞碎的能量力场。
那只刚刚探出半个头颅、正准备向这个世界宣告恐惧的邪神分身，在那个人走进来的瞬间，原本疯狂舞动的触手竟然猛地僵在了半空。
它那成千上万只转动的眼球，死死盯着那个渺小的人类，瞳孔中流露出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如同食草动物遭遇天敌般的本能惊惶。
陈序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坐下。
就在他的帆布鞋踩上祭坛边缘那圈刻满符文的石阶时，意外发生了。
为了召唤仪式，沈崇山让人在这里泼洒了大量的“尸油”作为引媒。
这些在陈序眼里看来不过是某些泄露的工业机油，黑乎乎的一层，又腻又滑。
“滋溜——”
本来就没力气的陈序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后仰倒。
“啪！”
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但比疼痛更让陈序崩溃的，是一声清脆的塑料撕裂声。
他手里一直紧紧护着的那个塑料袋，在倒地的瞬间挂到了地上尖锐的碎石，瞬间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那一沓他视若珍宝、准备明天拿去摆摊卖钱的手绘线稿，直接散落在满是油污和泥水的地上。
墨水在潮湿的纸面上晕开，原本精细的线条瞬间变成了一团团污渍。
陈序愣住了。
他顾不上屁股的疼痛，慌乱地伸手去捡，却发现每一张画都沾满了那种恶心的黑色油脂。
完了。
全完了。
这可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用最便宜的碳素笔一点点描出来的心血。
那不是纸，那是他接下来一周的饭钱，是煤球的狗粮，是他的命。
一股无名的怒火，混合着委屈、饥饿、疲惫，瞬间冲垮了陈序的理智堤坝。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倒霉？
我也就想好好活著，怎么连老天爷都要跟我作对？
雨水还在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滴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陈序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时温吞无神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他看不清头顶那团正在颤抖的邪神黑影，他只觉得这压抑的黑暗、这令人作呕的腥味、这该死的天气，都在嘲笑他的无能。
“我就想躲个雨……”陈序咬着牙，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给我干净……”
他猛地抓起一把湿透的废纸，冲着那漆黑的虚空歇斯底里地吼道：
“这该死的天气！这该死的地方！都给我消失！！”
这一声怒吼，在普通人听来不过是无能狂怒的发泄。
但在那个正在降临的邪神分身耳中，这却是至高神祗降下的“抹杀敕令”。
言出，法随。
“轰隆！！！”
原本只是阴云密布的天空，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
并没有亮起白光，因为那是一道漆黑的雷。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黑色神雷，如同天罚之剑，无视了屋顶的阻隔，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着毁灭一切法则的绝对霸道，精准无比地贯穿而下！
没有丝毫偏差，那道黑色雷霆笔直地轰击在邪神分身刚刚探出的头颅之上。
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那只让整个异能局如临大敌、让沈崇山顶礼膜拜的恐怖存在，在那道黑色雷霆触碰的刹那，就像是被橡皮擦强行擦去的铅笔画。
从物质层面，到能量层面，再到概念层面。
彻底抹除。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能量的对冲。
只有纯粹的、极致的毁灭与寂静。
祭坛周围那些用特殊合金打造的仪器瞬间化为齑粉，地面上那些令人作呕的尸油在高温下瞬间蒸发，连一丝烟雾都没留下。
当光芒散去，整个工厂内部如同被重新格式化了一般，干净得令人发指。
唯独处于雷击正中心的陈序，毫发无伤。
甚至因为雷击带来的高温，烘干了他身上湿透的衣服，让他感觉到了一阵久违的暖意。
角落里，沈崇山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仅仅是因为心情不好，随口骂了一句，天地便降下神罚，将他信奉的神明直接抹杀。
那是何等的伟力？
那是何等的傲慢？
“原来……我们连让他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沈崇山嘴唇哆嗦着，极度的恐惧冲垮了他的心智。
此时此刻，那个正在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的年轻人，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一尊披着人皮游走于世间的太古魔神。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沈崇山体内传出。
那是他体内B级异能核心因为承受不住这种灵魂层面的绝对压制，直接崩碎的声音。
这位叱咤临海市地下世界的教团高层，两眼一翻，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工厂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的雨声依旧。
“哎哟……我的屁股……”
陈序呲牙咧嘴地揉着摔成了八瓣的屁股，费劲地站了起来。
他并没有发现周围环境的剧变，高度近视加上刚才那一摔，让他现在还有点晕头转向。
他只是觉得周围好像突然变暖和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臭味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臭氧消毒后的清新味道。
“刚才那个雷打得真响，吓死我了。”
陈序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地上那堆已经变成了黑灰的画纸，心疼得直抽抽。
不过，在那堆黑色的灰烬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反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