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天气就像是老天爷得了前列腺炎，雨点子断断续续，到了傍晚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夹杂着隐隐的雷鸣。
陈序把那杯水喝完，看着窗外阴沉如墨的天色，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趁着雨还没下疯，去城西废品站淘个螺母。”他把视线转回屋内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上。
刚才回来的路上，链条又脱了两回，那种生涩的摩擦感顺着脚踏板传上来，震得他脚底板发麻。
再不修，明天连去便利店打工都成问题。
他走到桌边，顺手抄起刚才那个怪人硬塞给他的锯齿铁片。
这玩意儿入手冰凉，边缘锋利且带有细密的锯齿，硬度极高。
陈序试着在桌腿上划了一下，木屑纷飞。
“虽然不知道是干嘛用的，但这形状拿来刮铁锈倒是刚好。”
陈序蹲下身子，将那枚代表着教团至高权柄的“圣令”，卡进了满是油污和红锈的自行车链条缝隙里。
“吱嘎——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回荡。
每一次用力的刮擦，铁片表面那层肉眼难辨的暗红色微光就会剧烈闪烁一次。
对于陈序来说，这只是顽固的铁锈在作祟，需要加大力道；而对于这枚内嵌了高维生物神经元的圣物而言，这无异于是一种高频的、暴力的灵魂拷问。
在陈序看不见的维度里，一道凄厉且包含着绝对坐标的波纹，伴随着那一记记毫不留情的“刮骨疗毒”，瞬间穿透了厚重的雨幕，以超越物理法则的速度，炸响在每一个教团核心成员的灵魂深处。
那是最高等级的“死战召集”。
或者说，是“猎杀时刻”的倒计时。
城西，废弃化工厂地下三层。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祭坛。
数百根蜡烛燃烧着惨绿色的火焰，将墙壁上那些扭曲的影子拉得如群魔乱舞。
沈崇山此时正跪在祭坛中央，左臂的断口刚刚止住血，脸色惨白如纸。
突然，他怀里的通讯水晶发出了刺耳的爆鸣声，紧接着炸成了粉末。
“嗡——”
一股源自灵魂的战栗感让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头顶那并不存在的虚空。
即便隔着数公里的距离，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这边逼近。
信号源的每一次闪烁，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频率快得惊人，且充满了暴虐的杀意。
“来了……他来了……”
沈崇山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这是宣战！那位存在嫌我们需要时间准备仪式太慢，他要亲自过来加速这个过程，或者……直接抹除我们这些办事不力的废物！”
周围的黑袍信徒们乱作一团，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沈大人，信号源正在高速移动！路径分析……直指这里！预计十分钟后接触！”
“十分钟？不，在那位眼里，距离没有意义！”沈崇山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既然无法逃避审判，那就只有展现我们的价值！传令下去，不需要循序渐进的引导了！所有人，献祭自己一半的生命力，强行撕开维度裂缝！”
“可是大人，那样做即使成功了，我们也……”
“不做现在就得死！”沈崇山咆哮道，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扭曲，“立刻！马上！把那尊邪神的投影拉下来！只有神才能平息另一位神的怒火！”
陈序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刮铁锈的行为，被解读成了怎样的灭世信号。
他只是觉得那块铁片越来越烫手，可能是摩擦生热的缘故。
“这锈太硬了，刮得手疼。”
陈序随手把那块已经有些发红的铁片揣进兜里，从门后那堆杂物里翻出了一件泛黄的透明塑料雨衣。
这还是两年前超市搞活动送的，质量堪忧，穿在身上又闷又黏，像是裹了一层保鲜膜。
“煤球，看家。”
嘱咐了一声正在啃桌角的土狗，陈序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外面的雨势果然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塑料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陈序缩了缩脖子，跨上自行车，在此起彼伏的“咯吱”声中，艰难地冲进了雨幕。
去城西废品站有两条路。
一条是宽阔的柏油马路，但陈序远远地就看见那边的路口闪烁着红蓝交替的警灯，甚至还有几辆黑色的装甲车横在路中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又是查酒驾？还是抓逃犯？”
陈序皱了皱眉。
作为一个社恐，他最怕这种需要被盘问的场合。
哪怕自己是良民，只要看到穿制服的人盯着自己，就会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生怕自己因为“长得像坏人”而被扣下。
“算了，走小路吧。”
他车头一拐，直接钻进了旁边杂草丛生的荒地。
这是一条以前运煤的土路，泥泞不堪，平时根本没人走。
但好处是能完美避开大路上的所有检查站，直插城西化工厂的后方。
陈序低着头，用力蹬着踏板。
泥水飞溅在他的裤腿上，狂风吹得雨衣猎猎作响。
他并不知道，他这下意识的“避嫌”举动，在某些监控设备眼中，却成了极其高明的“战术穿插”。
化工厂外围，临时指挥所。
“局长！灵压探测器的数值爆表了！里面的东西正在苏醒！”
操作员的声音在颤抖，屏幕上的波形图已经乱成了一团红色的乱麻。
陆锋穿着黑色的战术风衣，站在暴雨中，任凭雨水顺着他坚毅的脸庞滑落。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座笼罩在黑雾中的废弃工厂，握着战刀的手指骨节发白。
“这就是B级以上的灾厄吗……”陆锋咬着牙，“通知总部，请求支援！现在的人手根本不够填牙缝的！”
“局长，你看那边！”
副官突然惊恐地指向侧翼的荒野。
在那片雷蛇狂舞的荒原上，一道瘦削的身影正顶着狂风暴雨，缓缓向工厂逼近。
天空中的雷电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不断在那人周围炸响，却始终不敢真正落下，像是在为其伴舞。
那人身穿一件诡异的透明法袍（劣质雨衣），身下骑着一头发出金属咆哮的钢铁坐骑（缺乏润滑的自行车），在泥沼中如履平地。
守护者组织设下的三道灵能封锁线，在那人面前形同虚设。
他只是随意地拐了几个弯，就从那些致死的灵能陷阱缝隙中穿了过去，精准得令人发指。
“那是谁？”陆锋瞳孔骤缩，“这种时候敢孤身一人闯进灵压风暴中心的……”
“局长，检测到那个身影身上携带着极高浓度的未知能量反应！但他……没有生命体征！”
陆锋深吸一口凉气。
没有生命体征，却在行动。
那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全员撤退！撤出一公里外！”陆锋当机立断，声音嘶哑，“这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战斗了。那是两个怪物之间的战争！”
陈序觉得自己今天倒霉透了。
这条小路比他想象的还要难走。
烂泥糊住了车轮，每蹬一圈都要使出吃奶的劲。
再加上低血糖带来的虚弱感，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避避雨，歇口气。
“前面的工厂好像还有屋顶。”
陈序眯着眼睛，透过模糊的雨水，看到了前方那个黑乎乎的巨大建筑轮廓。
就在车轮刚刚压上工厂大门前的水泥地时。
“咔哒。”
那根饱经风霜的链条，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罢工，像是断了气的蛇一样滑落下来，缠在了齿轮盘上，把车轮死死卡住。
自行车猛地一顿，陈序猝不及防，胸口重重地撞在车把手上，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咳咳……草！”
陈序狼狈地单脚撑地，捂着胸口，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饿着肚子，淋着雨，车还坏了。
这种充满了“无力感”的生活瞬间压垮了他的理智。
他恼怒地把车往旁边一推，正好看见脚边有一块半埋在土里、刻满奇怪花纹的黑色石头挡住了去路。
刚才要是没有这块石头绊一下，车轮也不会卡死。
“连块破石头也欺负我！”
陈序想都没想，带着满腔的起床气和低血糖的暴躁，抬起那双早就湿透了的帆布鞋，冲着那块石头狠狠地踢了一脚。
这一脚，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但在接触的一瞬间，陈序感觉自己像是踢到了一块豆腐，那块看似坚硬无比的黑石竟然直接粉碎。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盖过了漫天的雷声。
陈序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抱住了头。
在他眼前，那座废弃工厂周围原本笼罩着的一层若隐若现的淡蓝色光膜，像是被重锤击碎的钢化玻璃，瞬间炸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随后消散在空气中。
“这雷打得……也太响了吧？”
陈序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一脚踢碎的，是教团耗费十年心血构建的、足以抵御核爆冲击的“叹息之壁”的核心基石。
随着防御屏障的破碎，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从工厂内部猛然涌出。
陈序吸了吸鼻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味儿？这化工厂里是不是有什么化工原料泄漏了？”
他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暴雨，还是决定进去躲躲。
反正自己烂命一条，只要不是马上爆炸，总比淋出肺炎强。
他推着那辆卡死的自行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了那堆碎石，朝着那个黑洞洞的工厂大门走去。
此时，工厂大厅内部。
空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强行撕裂，一道深紫色的裂缝横亘在半空。
一只长满黑毛和眼球的巨大触手，正艰难地从裂缝中探出，那股邪恶、古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