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僧说完那句话,人已经站起来,骨指朝左一引。
"绕。从西面绕进平原,别走篝火那条路。"
苏荒二话不说跟上。阿囡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骨棒敲得石头叮当响。他们贴着骨头丘的阴影走,绕了半个大弯,从平原西侧溜进去。
白骨比想象中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有的骨头还连着筋腱,湿漉漉的,黏鞋底。苏荒低头看,一根胫骨上刻着字,是之前石壁上那套符号,但更潦草,像临死前刻的。
"这些是什么人?"他小声问。
"枯骨禁地原住民。"疯僧说,"羽化神朝屠了这里三回,每次屠完骨头就堆成山。后来活下来的人也死了,变成新的骨。循环。"
阿囡突然停下来。
苏荒撞上她后背。她指着前方——
白骨堆里有一座殿。
不是青铜殿。是石殿,半塌,门框歪斜,但还能看出轮廓。门上没刻字,门口却立着一根石柱,柱顶嵌着一颗眼珠样的珠子,珠子灰扑扑的,不发光。
"第二殿。"疯僧声音压得更低。
苏荒看指环。铜面温度正,稳稳指向石殿门口。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骨头堆里传来动静。
沙沙。像有什么东西在翻骨头。
阿囡回头,眼睛亮了:"来了。"
从骨头丘后面爬出来一个人。
是个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瘦,黑衣,头发乱糟糟地扎着,脸颊凹陷,眼睛却大得吓人,眼白多、瞳孔小,像猫。她爬行的姿势很怪——不是用手,是用膝盖和手肘,身体贴地,像一条蜥蜴。
她爬到苏荒面前三丈处停下,抬起头,露出一口牙齿。牙齿很尖,微微外龅。
"外来者。"她的声音干涩,像砂纸磨石头,"三个。"
"你就是……"苏荒开口。
她没等他说完,猛地扑过来。
快。苏荒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到了面前,张嘴就咬向他肩膀。他侧身躲,牙齿擦着衣料撕下一片布,腥气扑鼻。
"卧槽——"苏荒后退,她第二扑又到,这次咬空,牙齿嵌进泥土里,拔出来时带了一块土。
阿囡在旁边拍手:"说会咬人就会咬人。"
少女站起来,这次用脚,站得笔直,拿衣袖擦了擦嘴,眼睛死死盯住苏荒的指环。
"那东西给我。"她说。不是请求。
"为什么?"
"第二殿的,是我的。"她又扑,但这次没咬,而是伸手抓苏荒手腕。指环一凉,她手缩回去,看了看指尖,像被烫了。
"荒种在里头?"她问。
苏荒没答。疯僧上前一步,骨脸对着她:"白璃,他是圣体,集齐九殿才能——"
"我不管什么圣体。"白璃打断他,猫眼似的瞳孔缩了缩,"我殿里的东西,谁进来谁留下。规则。"
她第三次扑,这次不是咬也不是抓,而是整个人撞向苏荒,像头小兽。苏荒被撞得后退两步,后背抵上石殿门框。白璃骑在他身上,手指掐住他脖子两侧,指甲嵌进肉。
"交出来。"她齿龈颤着说。
指环突然烫得灼手。苏荒眼前一黑,不是晕——是又看到那段影像:火,九座殿,九个人。这次影像里多了一个画面,一个黑衣少女站在第二殿前,对着虚空说"我的部分谁也拿不走"。
影像碎。白璃掐着他脖子的手松了。
"你……"她瞳孔骤缩,"你刚才让我看到了。"
苏荒喘气。脖子两道红印。
白璃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抖。
疯僧趁机拉苏荒后退。"她不是要杀你。她要的是荒种确认权。你刚才用指环共鸣,等于在她面前亮了底牌。"
"那现在呢?"
"现在她知道你不是来抢的,是来接管的。"疯僧看白璃,"但她脾气上来,十头牛拉不回。"
白璃突然抬头,脸上没泪,只有一种凶狠的清醒。"跟我进殿。外面有羽化的人,他们闻到了荒种味。"
她站起来,朝石殿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跟上。不跟就死在外面。"
苏荒看疯僧。疯僧点头。
他迈步进门。
石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四壁是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之前那些同套但更简化,像缩写。地面中央有一摊水,黑沉沉的,不反光。
白璃跪到水摊前,双手浸入。水冒气泡,她肩膀又抖起来。
"这是我姐的血。"她低声说,"他们屠城时我姐跳进这摊水里,说水会记住。现在水记住了,但没人认领。"
苏荒不懂。指环却暖了,贴在掌心,像在说:就是她。第二位传承者,就是这摊水里的记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多。整齐。甲胄碰撞。
疯僧快速挪到门侧,骨指竖在唇前。
白璃从水里抬头,猫眼里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来了。"她说。牙齿露出来,这次是笑。"正好。"
第十七章接:羽化追兵入石殿→白璃战→苏荒指环二次共鸣→逼退追兵→白璃正式认主→同行南岭深处。要继续直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