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收音机里有神谕
老旧的筒子楼里弥漫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霉味,混合着各家各户晚饭的油烟气,那是陈序最熟悉的“人间烟火”,虽然这烟火气对于他那敏感过头的呼吸道来说,稍微有点呛。
陈序扶着满是铁锈的栏杆,一步一停地挪到了三楼。
这一路的攀爬几乎耗尽了他刚从食堂补充的那点能量。
“煤球,开饭了。”
推开那扇掉漆的绿色防盗门,陈序轻声唤了一句。
昏暗的屋角落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动了动。
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小土狗,毛色杂乱,看着像是刚从煤堆里打滚回来。
它听见声音,有些艰难地撑起四肢,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了陈序一眼,没有叫,只是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尾巴尖。
陈序看着心疼。
这小家伙跟自己一样,命苦,身子虚,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
他打开打包盒,那块红烧排骨虽然凉了,但肉还在。
陈序特意留了点肉多的,没舍得自己啃干净。
“吃吧,以后咱们有钱了,天天给你买鲜肉。”陈序蹲下身,把排骨放在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碗里。
煤球嗅了嗅,张开嘴,并没有像普通狗那样狼吞虎咽,而是动作僵硬地将排骨含进嘴里,喉咙处像是生锈的齿轮般蠕动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住在对门的那位租客——代号“幻鸦”的血月教团顶级刺客,正戴着特制的战术透视护目镜,死死贴在猫眼上。
幻鸦是来执行潜伏任务的,目标就是调查这个看似普通的陈序。
此刻,他的护目镜镜片上,原本平稳的数据流突然疯狂乱码。
在他的视野中,那根本不是一只狗在吃骨头。
那是一头伪装成幼犬形态的深渊魔狼,在吞噬祭品。
就在那块排骨滑入“煤球”胃袋的刹那,幻鸦清晰地观测到,那一小团血肉瞬间被分解成了最纯粹的原子形态。
紧接着,一股堪比微型核弹爆炸的恐怖热能在狗的腹腔内炸开!
“滴滴滴——警告!高能反应!能级判定:灭城级!”
护目镜发出只有幻鸦能听见的凄厉警报。
幻鸦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贴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
那只狗……那只狗竟然用肉身硬生生压制了一次核爆级的能量释放,甚至连个饱嗝都没打?
这就是那位大人的宠物吗?连看门的狗都是这种怪物!
屋内,陈序看着煤球慢吞吞地咽下排骨,有些担忧地摸了摸它的头:“慢点吃,别噎着。看来也是饿久了,胃动力不足。”
喂完狗,陈序也没闲着。
屋里太安静了,静得让他那敏锐的耳鸣又开始作祟。
他想起床底下那台捡来的老式半导体收音机。
这年头没人听广播了,但他买不起电视,手机流量也得省着用,修好这玩意儿,好歹能听个响,给这冷清的屋子添点人气。
陈序翻出收音机,外壳已经裂了,背后的电池盖都不翼而飞。
他找来一把生锈的螺丝刀,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拆卸。
“滋滋……”
里面的线路老化严重,稍微一碰就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陈序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里面的铜线圈。
这玩意儿太精密,稍微偏一点就收不到台。
为了记住最佳的频率位置,陈序随手拿起螺丝刀,在那面早已斑驳脱落的石灰墙上比划了一下。
“这里对应98.5,这里是101.7……”
他一边念叨,一边在墙上刻下几道划痕作为参照坐标。
这几道在陈序眼中仅仅是用来对齐刻度的记号,线条歪歪扭扭,毫无美感。
然而,在隔壁依然不死心、试图通过灵觉感知屋内情况的幻鸦眼中,这一幕让他几乎窒息。
随着陈序的手腕转动,那几道刻痕在虚空中引发了某种规则的共鸣。
那是……上古封印神纹?!
第一道划痕切断了空间的连续性。
第二道划痕锁死了因果律的流动。
第三道划痕直接将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从现实维度中剥离了出来,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神之领域”!
幻鸦原本释放出去的一缕精神探针,刚刚触碰到墙壁,就直接被那几道“刻痕”绞得粉碎。
“噗!”
幻鸦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发出声音,鲜血却顺着指缝流了一地。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只是修个收音机而已,至于随手布下禁锢虚空的诸神阵法吗?!
这是在警告我?
一定是在警告我!
陈序对此一无所知。
他对准了墙上的刻度,试探性地拧动了那个接触不良的旋钮。
“滋——滋滋——”
收音机的喇叭里传出了尖锐、干涩、断断续续的白噪音。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用力刮擦,又像是无数只苍蝇同时振翅。
“唉,信号还是不行,是不是天线断了?”陈序失望地叹了口气,继续微调旋钮,试图在那片嘈杂的电流声中寻找哪怕一丝人声。
他听到的只是恼人的噪音。
但对于感官被无限放大的超凡者来说,这根本不是噪音。
幻鸦痛苦地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那旋钮每转动一毫米,传出来的“杂音”就如同来自深渊最底层的低语。
那是不可名状存在的呢喃,是能直接撕裂灵魂的各种诅咒与亵渎之言的混合体!
他的异能核心在这恐怖的“广播”声中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仿佛只要陈序再转半圈,他就会当场暴毙。
“别转了……求求您……别转了……”幻鸦在心中绝望地哀嚎。
与此同时,筒子楼外的夜空中。
林幼薇正坐在一辆伪装成送水车的监控指挥车内。
面前的屏幕上,代表灵气波动的曲线正在疯狂跳动,红得发紫。
“报告!目标区域上空的灵气流向出现极其诡异的紊乱!”技术员的声音都在发颤,“就像是……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扭曲周围的物理规则!”
林幼薇咬了咬牙,推开车门:“我亲自去看看。”
她也是A级觉醒者,虽然不如那些老怪物,但在特工局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
她不信一个住在这种破地方的人能有多可怕。
林幼薇开启了潜行力场,身形如鬼魅般掠入楼道。
她小心翼翼地接近三楼,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就在她即将踏上三楼走廊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她猛地僵在了原地。
那是生物本能的恐惧,就像是小白兔突然被扔到了霸王龙的巢穴门口。
她惊恐地四下张望,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件不起眼的东西上。
那是陈序家门口,随意扔着的一只破拖鞋。
这拖鞋是陈序平时出门遛狗穿的,鞋面上沾着不少泥点,还混杂着煤球身上的气味。
在林幼薇的灵视中,这哪里是一只拖鞋?
那上面缠绕着地狱三头犬残留的浓烈气息,以及那位不可名状存在的威压。
那只破拖鞋仿佛化作了一座巍峨的界碑,散发着无声的咆哮:
【过线者,死。】
林幼薇那只已经抬起的脚,悬在半空中,无论如何也踩不下去。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作战服,她的身体在疯狂示警,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会被那股残留的威压碾成齑粉。
“这……这就是神话种的领地意识吗?”林幼薇脸色苍白,牙齿打颤,“连门口的拖鞋都附魔了绝对防御?”
屋内。
陈序终于放弃了。
“这破收音机,没救了。”
他有些丧气地把螺丝刀扔在一边。
忙活半天,除了刺耳的噪音什么也没听到,反而搞得自己头晕脑胀。
他伸手去扣收音机背后的电池仓,想看看是不是电池接触不良。
就在这时,他发现手指上沾到了一点粘稠的黑色液体。
那是从劣质电池里漏出来的电解液。
“啧,漏液了啊……”陈序有些嫌弃地在满是灰尘的裤子上擦了擦手,又凑近闻了闻那股刺鼻的味道。
他正准备找张纸把这漏液的废
第5章 扔掉的垃圾是禁忌物
这味道实在太冲了,像是烧焦的塑料混合着腐烂的臭鸡蛋。
陈序皱着眉头,屏住呼吸,那股刺鼻的酸气还是直往鼻腔里钻,熏得他脑仁生疼。
“这质量也太差了,才放了几年就漏成这样。”他一边嘀咕,一边从橱柜角落翻出一个平时买菜攒下的红色塑料袋。
这种流出来的黑色粘液可是重金属污染物,不仅有毒,还会污染土壤和水源。
作为一个有公德心的市民,陈序绝不允许自己随手乱扔。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电池的两端,像是拆除炸弹般将其放进袋子里,又用餐巾纸把沾在桌上的几滴黑水反复擦拭干净,连同脏纸团一起塞进去。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套了一层袋子,最后在封口处打了个死结,提在手里掂了掂。
“得送到楼下的有害垃圾回收桶去。”
陈序直起腰,感觉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修收音机耗费了他太多的心神,加上晚饭那点能量早就被那几层楼梯消耗殆尽,现在的他,脸色苍白得像张白纸,眼窝深陷,漆黑的瞳孔里透着一股因为极度疲惫而产生的呆滞与阴郁。
他推开防盗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从透气窗挤进来的几缕清冷月光,勉强照亮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
就在陈序迈出家门的一刹那,一直蹲守在楼梯转角阴影里的幻鸦,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
透过战术护目镜的夜视模式,幻鸦清晰地看到那位“存在”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手里提着的红色塑料袋,在他的灵视视野中,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紫黑色光晕。
那一层薄薄的塑料仿佛根本无法阻挡内部汹涌的能量波动,那是……“雷元素余烬”?!
幻鸦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可是传说中只要一滴就能让方圆十公里的水源变成剧毒死域、甚至能引发雷暴天灾的炼金废料!
这种东西,通常只有在那些试图通过禁忌实验强行打开位面通道的疯狂炼金术士手中才会出现。
而在这个男人手里,它就像是一袋昨晚剩下的厨余垃圾。
“这是在……清理实验残渣?”幻鸦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连吞咽口水都变得极其困难。
陈序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人。
他扶着墙,顺着楼梯往下挪。
直到走到转角处,脚尖差点踢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他才猛地收住脚。
“谁?”陈序吓了一跳,心脏突突直跳。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那是一个穿着紧身黑衣、戴着奇怪护目镜的男人。
对方正死死地贴在墙角,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那副样子,活像是个入室盗窃未遂被抓现行的小偷。
但这打扮……看着也不像一般的小偷,倒像是那种玩极限运动或者cosplay的年轻人。
陈序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
这筒子楼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怪人都有。
既然对方没掏刀子,那大家就是邻居。
“你……”陈序开口了,因为长时间没喝水,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颗粒感,“也是住这儿的邻居吗?”
这句在陈序听来再寻常不过的寒暄,落在幻鸦耳中,却无异于来自深渊的审判。
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是一片死寂的黑,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情感波动。
那沙哑的嗓音,分明是对他潜伏行为的嘲弄与警告——既然已经被我发现了,你还想装作路人吗?
尤其是那个男人手里还提着那一袋随时可能爆炸的“灭世毒药”,似乎只要幻鸦敢说半句谎话,那一袋“余烬”就会直接扣在他头上。
“噗通!”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幻鸦,双膝一软,还没等大脑下达指令,身体就已经诚实地跪在了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嗯?”陈序愣住了。
这人怎么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这楼道年久失修,地面坑坑洼洼,刚才这人蹲太久了,突然站起来肯定也是供血不足,加上地滑……
“看来也是个身体不好的。”陈序心中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悲悯。
他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大家活得都不容易,稍微动一下就头晕眼花的人原来不止自己一个。
陈序下意识地伸出那只没提垃圾的手,想要去扶对方一把:“没事吧?低血糖确实挺难受的,以后出门带块糖……”
看着那只向自己伸来的手,幻鸦的护目镜再次疯狂报警。
在他的感知中,那根本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只在虚空中不断放大的、缠绕着因果锁链的巨爪!
那只手掌覆盖了他周身所有的死穴,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那是绝对的、不容反抗的压制!
我要死了!他要直接抹杀我!
求生本能让幻鸦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手速。
“哗啦——”
他慌乱地把手伸进怀里,一把抓出所有的随身物品,像是献宝一样哆哆嗦嗦地捧过头顶,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别……别杀……我是……我是修鞋的!”
陈序伸到一半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眨了眨眼,借着月光看向对方手里的东西。
几把形状各异的短刀(实际上是附魔的格斗匕首),一根尖锐的锥子(实际上是破甲三菱刺),还有几卷黑色的强力胶带和细钢丝(实际上是高强度绞杀线)。
陈序皱起眉头,仔细辨认了一下。
那刀刃看着虽然锋利,但形状有点怪,应该是用来割皮革的专用刀吧?
那锥子确实是纳鞋底用的,以前在乡下集市上见过。
至于那些钢丝,大概是用来缝那种厚底劳保鞋的?
“修鞋匠?”陈序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
难怪这人穿得一身黑,还戴着护目镜,修鞋确实是个精细活,还得防着皮屑崩进眼睛里,衣服也容易脏,黑色耐脏。
看来这哥们儿混得也不咋地,大晚上还带着全套工具蹲在楼道里,估计是没钱租店面,想在这儿蹭个地儿睡觉?
或者是刚收摊回来,累瘫了?
看着对方捧着工具瑟瑟发抖的样子,陈序心软了。
“先把东西收起来吧,这一地灰。”陈序温和地说道,并没有去接那些“凶器”,“手艺人,吃饭的家伙得护好。”
幻鸦浑身一震。
这……这是放过我了?
“既然是修鞋的……”陈序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袋沉甸甸的垃圾,又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楼道,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自己刚修完收音机,正琢磨着以后怎么维持生计。
如果能在楼下摆个摊修电器,旁边要是再有个修鞋的,刚好能凑成个“便民服务角”,互相也能有个照应,还能显得人气旺一点,不至于让自己那个小摊看着太寒酸。
“兄弟,”陈序指了指楼下,“我看这附近也没个修补的地方。正好我打算在一楼支个摊修点小电器。你要是没地儿去,不如就在我旁边摆个摊?大家互相照应,也没人敢随便欺负咱们。”
陈序说得诚恳,心里想的是两个人壮胆,能防得住像之前那个跳楼狂魔一样的疯子。
但在幻鸦听来,这无异于一道不可违抗的“奴役契约”。
在他旁边摆摊?
这是要将自己留在身边,作为某种观察对象,或者是……作为储备粮?
那句“没人敢随便欺负咱们”,分明就是在宣告:从今天起,你是我的狗,只有我能欺负你。
如果不答应,那一袋子“雷元素余烬”恐怕下一秒就会塞进自己嘴里。
“我……我摆!我这就摆!”幻鸦拼命点头,像是要把头磕进地里,“我……我这就去买……不,我这就去准备最好的工具!一定不给您丢人!”
“倒也不用那么紧张,”陈序笑了笑,觉得这人虽然看着怪,但还挺实诚,“随便弄弄就行,只要手艺好,回头客少不了。行了,既然是邻居,早点休息吧,我也得去扔垃圾了。”
说完,陈序提着那袋在那位顶级刺客眼中足以毁灭世界的“剧毒”,慢悠悠地晃下了楼梯。
看着陈序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幻鸦整个人瘫软在地,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三层特种作战服。
“活……活下来了……”
他颤抖着把地上的匕首和三菱刺捡起来。
“修鞋……他说我是修鞋的,那我就必须是全天下最好的修鞋匠。”
幻鸦咬着牙,为了活命,为了不被那位大人随手抹杀,他必须要在明天天亮之前,搞到一套真正的、顶级的修鞋工具。
不,不仅是工具,他还要去黑市恶补《皮具护理与维修》的一百零八种技巧!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筒子楼那个阴暗的角落时,早起上班的居民们惊讶地发现,楼道口多出了两个奇怪的摊位。
左边,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守着一张破桌子,上面摆着螺丝刀和电烙铁,旁边立着一块纸板,写着歪歪扭扭的“家电维修”。
右边,一个眼圈乌黑、神情紧绷的黑衣男子,正襟危坐在一张小马扎上,面前摆放着整整齐齐、闪烁着寒光的各种“专业工具”,那架势不像是在修鞋,倒像是在等待
第6章 邻居们都变得讲礼貌了
右边的摊位上,那位自称“手艺人”的黑衣邻居,正拿着把崭新的鞋刷,对着一只根本不存在灰尘的皮鞋疯狂摩擦。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拆什么定时炸弹。
陈序瞅了他一眼,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现在的年轻人就业压力确实大,第一天摆摊,紧张成这样。
“不用使那么大劲,”陈序一边插上电烙铁的插头,一边好心提醒,“鞋面皮子薄,磨坏了得赔钱。”
“是!我……我轻点!”邻居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鞋刷差点飞出去,随后立刻换成了像是在抚摸易碎瓷器般的轻柔动作,只是那双腿还在止不住地打摆子。
陈序摇摇头,不再多管。
他自己的身体也不争气,才坐了半小时,腰就开始酸了。
随着电烙铁通电,一股热浪慢慢散开。
这把二手的电烙铁也不知道是不是内部短路,升温快得离谱,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头顶那盏平时无论怎么跺脚都不亮的声控感应灯,此刻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滋滋啦啦地亮着,惨白的灯光死死盯着下方的摊位,怎么都不肯熄灭。
“又是线路老化。”陈序抬头看了一眼灯泡,那灯丝亮得刺眼,烤得人头皮发麻。
他叹了口气,拿起松香盒,烙铁头往里一点。
“嗤——”
一缕白烟升腾而起。
这股味道有些呛人,混合着松香和陈年金属的氧化味。
陈序习惯性地屏住呼吸,手里的动作倒是很稳。
就在这时,楼道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陈序眼睛一亮。生意来了?
来人是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孩,手里捏着一沓花花绿绿的传单,看起来像是推销员或者是刚搬来的租客。
她走路很轻,但刚迈进楼道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了原地。
林幼薇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尖叫。
她原本只是想假装发传单,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个被局里列为“特级高危”的目标。
可就在她跨入那个看似普通的楼道瞬间,一股古老而蛮横的意志直接接管了她的身体。
那不是针对她的攻击,仅仅是因为她闯入了“进食区”。
趴在陈序脚边的那只脏兮兮的小土狗,只是慵懒地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那一瞬,林幼薇体内的异能核心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停止运转,所有的灵力都被那一眼硬生生地压回了丹田,甚至因为回流太快而在经脉中激起一阵剧痛。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动不了。连手指都动不了。
陈序看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女孩,对方脸色煞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脚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煤球。
这狗东西,肯定是因为没洗澡,身上的味儿熏着人家了。
“煤球,进去。”陈序用脚背轻轻蹭了蹭狗肚子。
煤球呜咽了一声,那种恐怖的威压瞬间收敛,夹着尾巴缩回了桌底。
林幼薇感觉胸口那种要把肺叶挤爆的压力骤然消失,整个人差点虚脱倒地。
“不好意思啊,”陈序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声音因为缺水依旧有些沙哑,“这楼道通风不好,加上我在焊东西,味道是有点冲。”
他看着女孩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心想这姑娘体质看来比自己还虚,稍微闻点松香烟味就脸色发白。
“喝口水压压惊?”
陈序顺手拿起桌边那个不仅掉漆还磕了个角的搪瓷大茶缸。
这是他早上刚煮的酸梅汤,虽然没舍得放冰糖,酸得有点倒牙,但好歹是自家熬的,干净。
他倒了一杯在一次性纸杯里,递了过去。
那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荡,映着头顶那盏亮得诡异的灯光,竟泛起一丝妖异的紫红。
林幼薇看着递到面前的纸杯,瞳孔剧烈收缩。
在她的灵视中,这哪里是酸梅汤?
这分明是一杯沸腾的“活性灵液”!
那里面蕴含的能量密度高得吓人,每一滴液体都在欢呼雀跃,散发着只有神明赐福时才会出现的金光。
这是……给我的?
“接着啊,没毒。”陈序见她发愣,以为她是嫌弃杯子不好看,或者是怕陌生人的东西不卫生,便自嘲地补了一句,“自家煮的,消暑解渴,不要钱。”
林幼薇颤抖着伸出双手,像是捧着圣杯一样接过了那个软塌塌的纸杯。
大佬赐药,不敢不喝。
她闭上眼,视死如归地仰头灌了一口。
极致的酸涩瞬间在口腔炸开,紧接着,一股霸道无匹的热流顺着食道咆哮而下!
林幼薇原本以为自己会被这股能量撑爆,可那股热流在进入胃部后,竟然温顺得不可思议。
它们迅速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甚至钻进了她之前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几处暗伤里。
痒,钻心的痒。
那是血肉在极速再生的感觉。
更可怕的是,她卡了整整三年的A级瓶颈,在这股热流的冲击下,就像是薄纸一样,“啵”的一声,碎了。
林幼薇猛地睁开眼,原本因为旧伤而有些浑浊的虹膜此刻清澈见底,甚至隐隐有流光闪过。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序。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之洗礼”吗?
仅仅是一杯随手递来的饮料,就治好了她的陈年旧伤,甚至帮她强行破境?
而这位大人,此刻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
“太酸了?”陈序看着女孩喝完后整张脸涨得通红,头顶甚至冒出了肉眼可见的白气,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为了省钱,乌梅放多了,山楂也没去核。
这姑娘别是给酸得胃穿孔了吧?
“没……没有!”林幼薇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谢……谢谢您!这味道……简直是天赐的恩典!”
陈序愣了一下。
城里人说话都这么夸张吗?一杯酸梅汤而已,至于行这么大礼?
“好喝就行。”陈序尴尬地摆摆手,想把这个话题岔过去。
就在这时,楼道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黑皮夹克、染着杂毛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领头的一个光头目光凶狠,正在四处扫视。
那是血月教团的低阶信徒,他们是顺着幻鸦留下的信标找过来的。
坐在旁边修鞋的幻鸦,在看到这几人的瞬间,手中的鞋刷直接断成了两截。
完了。这群蠢货怎么找来了?
当着这位大人的面,这群蝼蚁竟然敢带着杀气闯进来?
陈序也听到了动静。
他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楼道口。
此时已近中午,外面的阳光正毒,透过楼道口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直直地射进来,晃得陈序眼睛生疼。
本来身体就虚,被这强光一刺,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今天的太阳……真毒啊。”
陈序眯着眼,抬手挡在眉骨前,低声抱怨了一句。
话音未落。
那几个刚刚气势汹汹踏进楼道阴影里的信徒,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情况,就感觉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那个坐在破桌子后面的男人,并不是在抱怨天气。
他是在陈述规则。
随着那句“真毒”落下,楼道口的阳光仿佛听懂了神谕,瞬间发生了性质的突变。
原本温热的光线在这一秒化作了实质的等离子风暴,无形的重力场混合着极致的高温,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地拍在了那几个人身上。
“轰——”
没有爆炸声,只有空气被瞬间抽离的闷响。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几名信徒,就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楼道外的水泥地上。
他们的视网膜上一片惨白,那是直视神威后的短暂致盲。
“哎?”
陈序听到外面“扑通扑通”几声闷响,像是几袋大米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有些疑惑地放下挡着阳光的手,眯着眼往外看去。
“怎么刚来就走了?”
陈序撑着桌子站起身,有些纳闷。
刚才那几个人看着像是来找麻烦的,怎么还没进门就摔倒了?
难道是门口那个台阶又松了?
他叹了口气,这破楼,基础设施太差,不仅灯坏了,路也不平,要是真摔坏了人,还得算在物业头上。
陈序慢吞吞地绕过桌子,打算去门口看看情况,万一要是真有人摔晕了,作为一个好邻居,怎么也得帮忙打个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