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骤停。
更像是高速咬合的精密齿轮,硬生生卡进一粒带着温润棱角的沙砾。
运转节奏,当场错乱。
埋在脊椎旁的微小节点,骤然荡开一阵唯有灵觉可察的高频震颤。
不再是从前冰冷匀速的搏动。
是程序崩坏,滋啦啦炸开的紊乱噪音。
向外辐射的能量涟漪剧烈翻涌,频率碎乱,和先前精准的律动判若两样。
这道突兀失控的杂音,像一记刺耳破音,强行扎进溶洞混沌的能量乱流。
灵觉视野之中,井下那颗冰冷的金属心脏,源源不绝的恶意指令流,出现一瞬微不可察的迟滞。
恰似奔涌的钢水,被杂音扰动,轨迹偏折万分之一秒。
上方龙符核心,疯狂蚕食最后暗金微光的暗红纹路,如同被波纹扫过。
整片侵蚀网络向前推进的势头,齐齐一顿。
井下装置、寄生纹路、活体节点。
陈九渡入的一缕同源生气化作引信,三方陷入一场凶险又短暂的同步迟滞。
不足一秒。
混乱冲撞,真实发生。
远侧,林砚紧盯频谱分析仪。
屏幕上三条纠缠撕扯的波形——井下装置冷蓝、污染纹路暗红、探员节点灰绿,于此刻骤然顶起一道粗糙的重合尖峰。
谐波杂乱,可峰值确确实实叠在了一处。
“就是现在!”
林砚的声音穿透岩层崩塌的轰鸣,紧绷又亢奋,字字如子弹砸进陈九耳中。
“陈九!以你当前位置作为支点!倾尽灵觉,直击龙符核心上被干扰最重的那道暗红裂隙!不要击打符身,专攻裂隙!把它当成一根不稳的杠杆!”
话音未落,陈九残破的灵觉已然做出应答。
来不及细想支点与杠杆的深意。
生死之间打磨出的直觉,还有祖父从小教给他对时机大势的把控,瞬间通透要害。
方才渡入探员体内的生气,已经搭起一条转瞬即逝的能量通路。
连通他、活体中继、井下装置、龙符表面那道裂痕丛生的纹路节点。
不必重新铺路。
顺着这条共振撕开的混乱通道,将力量精准递送到最关键的破局点。
目标锁定,蛛网般开裂的暗红纹路核心。
压抑的闷哼自喉间溢出。
七窍渗出的血线愈发显眼,面部肌肉在重压之下不住抽搐。
唯独一双眼,锐利如鹰隼,再无迟疑。
残存灵觉尽数收拢,万千触须凝作一根紧实、锋锐的无形灵锥。
灵锥一头扎进狂暴冲突的能量通道,任凭乱流切割神魂,忍着撕裂般的剧痛一往无前,狠狠撞向龙符核心闪烁着不祥红光的裂隙中心。
噗——
不是凡世响动。
是精神层面,钻头击穿厚玻璃的破碎感,轰然在灵识深处炸开。
陈九亲眼看见。
那道暗红裂隙,在全力冲击之下猛地扩张。
如同重锤砸裂钢化玻璃,裂痕自撞击点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辐射蔓延。
大片区域的暗红网络爬满细碎红光裂纹。
纹路深处那套冰冷的扫描覆写程序,彻底沦为一团乱码,指令破碎,反复无效循环。
同一毫秒。
咚!!!
沉闷厚重的异响自脚下养魂井深处升腾而起。
像是巨型金属构件扛不住极限压力,扭曲呻吟。
声响不大,酸牙刺耳,穿透所有杂音,在溶洞来回震荡。
陈九灵觉向下一沉,探向深井。
那颗常年稳定输出恶意能量的金属心脏,针对龙符的过载输出,赫然出现一段明显的断流空档。
宛若全速运转的机器被骤然断电。
短短一两秒之后才重新启动,可狂暴的能量洪流确确实实中断过。
井下装置的节奏,破了。
龙符核心奄奄一息的暗金微光抓住生机,猛地向外扩张,暂时逼退周遭大片的暗红侵蚀纹路。
起效了。
染血的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剧痛、脱力,混着一丝狠绝。
代价沉重。
灵觉如同放在砂轮上反复打磨。
眼前阵阵发黑,耳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四肢百骸灌满虚脱的沉重。
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他撑住冰凉的岩石地面,勉强维持半跪的姿态。
可就在破局的狂喜尚未落定,灵觉透支、感知涣散的空档。
呜……嗷!!!
一直守在身侧的铁爪獒,浑身鬃毛倒竖,对着探员身后碎石堆积的阴影深处,爆发出急促低沉的警示咆哮。
吼声里没有对阵寻常凶物的悍勇,反倒裹着浓烈的惊疑不安。
獒犬反常的低吼猛地刺醒陈九。
涣散的灵觉强行收拢一丝,循着咆哮方向扫过去。
那片碎石阴影,在他灵觉全盛之时,空空荡荡,唯有寒岩与积尘。
此刻,恰逢井下能量断流、周遭乱流短暂平复的间隙,又赶上他神魂虚弱,防备最低之时。
一缕气息悄悄溢了出来。
隐晦,冰寒。
异于龙符、井下装置、黑棺邪术的任何一种能量。
非人非兽,没有活人的暖意,也非死物的僵冷。
是纯粹的空洞与死寂,带着缓慢蠕动、伺机猎食的恶意。
它蛰伏在此很久了。
不知何时潜入溶洞,一直隐于暗处。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瞬间浸透全身,冷汗层层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