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秀芬还在超市里理货，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把手里那箱方便面摆好，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婆婆。
她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婆婆从来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上次是什么时候？她想不起来了。
按接通键的手顿了顿，她还是贴到了耳朵上。
“秀芬啊，”婆婆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不像平时那样绷着，倒有点像是在拉家常，“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林秀芬说，声音有点紧。她不知道婆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行就行。”婆婆顿了顿，又说，“你要是忙，就不用天天来看我了，我有护工呢。”
林秀芬彻底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护工是上次她请的没错，可婆婆当时一百个不愿意，怎么现在反而……
“妈，”她咽了口唾沫，“我以前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别生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能听到婆婆的呼吸声，还有电视的背景音——好像在放戏曲，咿咿呀呀的。
“算了，”婆婆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一些，“你也不容易。我儿子那个德行，我也知道。”
林秀芬握着手机，眼眶突然就热了。她赶紧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旁边货架边有个顾客在挑东西，她不能让人看到。
“妈……”她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行了行了，”婆婆打断她，“你先忙吧，我有护工，不用天天跑。”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林秀芬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屏幕上已经显示通话结束，她才慢慢放下来，放进兜里。
旁边方便面箱子歪了，她也没心思扶。
婆婆这是……原谅她了？
她有点不敢相信。回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婆婆生日那天二姑姐的冷嘲热讽、婆婆在小区里跟人抱怨她“不安分”、那次摔筷子……桩桩件件，哪个不是把她往死里踩。怎么突然就……
一早上她都在想这个问题，理货的时候差点把洗衣液摆到食品区去。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给小刘发了条微信：“姐，你在哪儿？”
小刘很快回过来：“在超市啊，咋了？”
“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儿问你。”
两个人在超市后门的小巷子里碰头。小刘嘴里还咬着半个馒头，手上沾着油。
“啥事儿啊，神神秘秘的？”小刘问。
林秀芬把她拉到一边，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开口：“你跟婆婆说什么了？”
“啥？”小刘愣了一下，“我没跟她说什么啊。”
“真的？”林秀芬不信，“她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态度可好了，还说有护工不用我天天去。你肯定跟她说什么了。”
小刘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拍了拍脑袋：“哦，我想起来了。前两天我去买菜，在小区门口碰到她一个人坐着，我就……随口说了两句。”
“你说啥了？”
“也没啥，”小刘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说你不容易啥的。每天上班那么累，还要上课，还要顾家……我说你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她儿子又不争气啥的。”
林秀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姐，”她过了半天才开口，“你……”
“你啥你，”小刘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我那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老太太听进去了。诶，不过她能想通是好事啊，你咋还愁眉苦脸的？”
林秀芬摇了摇头：“我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有啥不敢信的，”小刘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太太也是人，又不是石头做的。你对她好，她心里清楚。好了好了，回去上班吧，别想太多了。”
林秀芬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超市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小刘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晚上回到家，她一个人坐在床上，窗外的月亮很圆，把房间照得亮晶晶的。她盯着那月亮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扬起来。
也许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吧，她想。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儿子发来的微信。
“妈，书收到了。”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顿了顿，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月亮圆滚滚地挂在天上，像个大饼。她看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