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部齐聚小院,日夜劝说苏清烬再度起兵,言语之间满是对大曜皇室的怨恨,更将萧彻视作不共戴天的死敌。在他们眼中,萧彻是踏碎景朝的元凶,如今被削权禁足,正是天赐的复仇机会。
为首的旧部将军姓魏,当年是景朝禁军统领,亲眼目睹皇室覆灭,一门老小尽数死于破城战火,心中恨意滔天。他跪在苏清烬面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上,血迹蔓延:“公主,末将苟活十年,只为等待重兴景朝一日!萧彻毁我山河,杀我族人,如今他失去兵权,困于帝都,我们大可暗中潜入京城,取他首级,再号召四方势力起兵,一举推翻大曜!”
苏清烬眉头紧锁,心底满是挣扎。她理解魏将军与一众旧部的血海深仇,可她亲眼见过战乱带来的无尽苦难,再也不愿掀起战火,让无辜百姓流离失所。更何况,萧彻为护她,已经舍弃半生荣光,困于深宫,日日承受朝臣唾骂,脊背旧伤经久不愈,常年病痛缠身。若任由旧部刺杀萧彻,她此生都无法心安。
“不可刺杀萧彻。”苏清烬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当年灭国之战,乱世分裂已久,百姓苦不堪言,一统乃是大势。他虽踏碎景朝,却护住了千万流离百姓,并无滥杀无辜之心。且如今他被削去兵权,形同废人,再无威胁,冤冤相报,只会再起战乱。”
这番话一出,院内一众旧部哗然,不少人面露失望、愤怒,甚至暗自揣测公主早已对萧彻动心,忘却家国仇恨。魏将军面色铁青,起身厉声质问:“公主!您莫不是被萧彻的温柔蒙蔽,忘了满门惨死的血海深仇?您是景朝嫡脉,身负复兴重任,怎能为一个灭国仇人,背弃宗族亡魂!”
青鸢连忙上前护住苏清烬,与一众旧部对峙,院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苏清烬沉默良久,心中爱恨拉扯到极致。她从未忘记国仇家恨,可她也无法漠视萧彻的牺牲与真心。两边皆是她无法舍弃之人,一边是宗族旧部,一边是刻入骨髓的心上人。
争执持续三日,旧部始终不肯放弃刺杀计划。魏将军见劝说无用,暗中联络死士,打算独自潜入京城,刺杀萧彻,事成之后再逼迫苏清烬举兵。这件事被青鸢暗中察觉,连夜禀报苏清烬。得知消息那一刻,苏清烬心头巨震,她清楚,萧彻如今无兵权、无亲兵庇护,禁足府邸守卫薄弱,一旦死士潜入,绝无生还可能。
一边是族人复仇的执念,一边是心上人的性命,她被逼到绝境。深夜,她独自走到小镇河畔,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一夜未眠。她可以漠视所有仇恨,却无法眼睁睁看着萧彻死于刺杀。当年荒原一战,他舍身替她挡下毒箭,这份恩情,她此生难还。
次日清晨,苏清烬找到魏将军,做出折中妥协:“我可以随你们收拢散落旧部,守住西陲边境,不主动掀起中原战乱,不刺杀萧彻。若大曜朝廷主动派兵围剿我们,我们再自保反击。但刺杀萧彻之事,绝不可行,谁若执意动手,便是与我决裂。”
魏将军虽心有不甘,可苏清烬是唯一的皇室正统,所有旧部只认她一人,只能暂且妥协。可暗中,魏将军依旧暗中安排死士,悄悄动身前往帝都,伺机刺杀萧彻,打算先斩后奏。
苏清烬早已看透他的心思,心中焦虑万分。她知道,唯有亲自前往京城,才能拦下死士,护住萧彻性命。可一旦踏入帝都,她的身份便会暴露,不仅自身难逃死罪,更会坐实萧彻私通逆党的罪名,让他万劫不复。
两难抉择摆在眼前,她徘徊数日,最终下定决心。她不能任由萧彻死于暗杀,哪怕此行会让两人双双坠入深渊。
出发前夜,她遣散小镇收留的孤女,托付给当地善良农户,又嘱咐青鸢留在西陲,稳住一众旧部,不可轻举妄动。青鸢万般阻拦,泪流满面:“公主,京城是龙潭虎穴,永安帝一心想要除掉你,你一旦现身,必死无疑!萧彻如今自顾不暇,根本护不住你!”
“我若不去,他必死。”苏清烬收拾简单行囊,眼底一片沉静决绝,“我欠他一条性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刺杀。至于结局,早已无所谓。”
第二日天未亮,她独自离开西陲小镇,孤身奔赴千里之外的帝都。前路吉凶未卜,爱恨难料,她孤身一人,奔赴一场注定无解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