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开阳家的老宅是那种老式的洋楼,两层,楼顶还有一个凉亭,因为很久没人住,整栋楼显得更加老旧,斑驳。虽然隔三差五的也有人来打扫,但房子嘛不怕住就怕空,老空着,显荒凉!
屋里的摆设也都是他爷爷在世时候的装饰,很古老的家什,但却不失富贵,可以看得出成家祖上家境就很殷实。
浴室里摆放着木质泡澡桶,成开阳把自己窝进去,双手搭在桶沿上,仰面闭上眼睛。他修长的脖颈,微尖的下巴,高挺的鼻梁在灯光与水汽下,呈现出优美的轮廓。年轻的他,帅气中带着五分贵气,三分霸道,外加两分痞子味,组成一副玩世不恭阔的少爷模样。他只有像现在这样安静,沉默的时候,他那举世无双的容貌才会越发的诱人。
那份独有的富贵与慵懒相融的气质是从那一世里,那个高傲的不可一世的二公子身上带来的。
他紧闭着双眼,嘴角微微上扬,脑海里回放着美术教室里,削梨子,裹梨皮时江晓晨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 …… ……
第二天的课堂上,成新子昏昏沉沉的在打瞌睡,坐在他后排的江晓晨在凳子下面踢了他一脚,吓得他口水差点掉在了书上。
下课后江晓晨问他:“成新子,你昨晚又去游戏厅了吧?”
成新子怕她在刘萍萍面前说自己的坏话,赶忙回答,“我没有!我昨晚去小叔老屋陪他,哪有时间去游戏厅呀?”成新子一脸困意。
“你去他老屋?”江晓晨满眼疑惑。
“是呀,他每次回来都叫我去陪他,昨晚差点被他害死。”成新子打着呵欠,准备趴桌子上继续睡。
“原来你们一起去游戏厅的!”江晓晨故意这样说,又踢了一下他的凳子。
其实江晓晨平时不太会问成新子这些,关于成开阳的事她提都不提,那天是趁汪二云课间去厕所的时间,才多问了两句。
“他连游戏都不会打,怎么会去游戏厅?也不知道他中了什么邪,你猜他昨晚让我干啥了?”成新子说到这里,来了兴致,转头从桌子上爬起来,凑到江晓晨的书桌上,一脸神秘。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游戏厅。”江晓晨继续故意用游戏厅的话题,套成新子。
“你别老游戏厅,游戏厅的好不?别跟萍萍乱说。我很久都不去游戏厅了,真的。”成新子保证,然后伸过头靠近江晓晨继续,“小叔他,居然叫我把他削下来的梨皮给重新裹回去,还要裹得完好无缺跟没削过一样。两个梨呀,裹了我一个小时,裹得不好,还不让我睡觉...这不,今天就瞌睡了...”成新子想着昨天晚上的遭遇就像挨了酷刑一样,一脸痛苦。
江晓晨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不由的一阵偷乐,抿着嘴,笑的开心!
…… …… ……
那天美术老师宣布被选上的三张画分别是,张军同学的石膏组合,雷苗苗同学的厨具水杯组合,还有江晓晨同学的水果鲜花组合。被选上的作品已经上交到画展中心了,具体展出的时间和地点还有待通知,到时候会有表彰和荣誉证书,还会有一本集体画册。
这对当时的他们来说,是多么大的一个荣耀,是代表整个青石中学的荣誉。三位同学高兴得合不拢嘴。
那一刻,江晓晨突然很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成开阳,那张画能够被选上多亏了他。但转念一想他可能早就知道了。
他永远都是那样,明明帮了她,却不承认,永远都是一副无所谓,吊儿郎当的痞子样。但是江晓晨心里明白,他每次为她做的一切她都知道,他不想承认,她也不说穿,彼此之间就这样保持着朦胧的默契,挺好。
接下来的每次特长班课上,江晓晨还是和以前一样,画自己感兴趣的花鸟图打发时间,美术老师知道她并不想通过美术特长班完成中考的志向,所以也并没有因为她的不专注而责备过。
所有人都知道,以江晓晨的成绩考一个理想的中专是完全没有问题,所以老师并不勉强她,有时还会指导她,毕竟花稿图案的设计在生活中运用的也很广泛,说不定江晓晨自带的天赋,将来也有她的用武之地呢。
在老师的指导和她自己兴趣爱好的驱动下,她的牡丹画得越来越好,而且美术老师还鼓励她,将来如果有机会可以考虑时装设计或者是民族传统图案设计。以老师看到的,她目前表现出来的天赋,往工艺图案设计方面发展应该是可行的,就看她自己有没有兴趣。有空的时候,老师也和她聊了一些关于服装和传统民族服装设计的区别。江晓晨第一次听到民族服装设计这个词,对她来说既新鲜又时尚,略带几分吸引。
老师见她听得入神,还答应如果有机会去城里的图书室,会借几本关于工艺图案设计和服装设计的书带给她看。江晓晨听着老师的话眼睛里放出光来。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平时打发时间,随意涂鸦的那些花花草草,在老师的眼里竟然这么有前途!
她仿佛觉得自己的前途明亮了许多,隐约中也好像找到了今后的人生目标。原来外面的世界,不光是只有学习成绩好,才能有出息的。
那一年即将满十六岁的江晓晨,开始对自己的未来有了初步的认知和无限憧憬。
…… …… ……
转眼已是深秋时节,意味着冬天也会越来越近了。
那个星期天上午,汪二云没有来约江晓晨一起回学校上特长班课,索性她也懒得一个人回校,就没去。
吃过午饭汪二云才出现,两人又一起去学校上下午的特长班课。在去学校的路上二云告诉晓晨,中午她母亲和王媒婆一起去了刘萍萍家,所以上午她必须留在家里给父亲和大海二海做饭,才没有约晓晨去学校。
王媒婆是河那边东寨村孙家请来去萍萍家说媒的,而汪二云的母亲则是被刘萍萍的父母请来作为女方的媒人。
萍萍家没有儿子,大姐早就出嫁了,现在家里剩三个女儿。而河东的孙家有三个儿子,因为家里很穷,所以愿意把大儿子孙宏送到萍萍家当上门女婿。而且据说刘萍萍的姐姐刘芸和孙宏两人早在几个月前,在河边放牛的时候已经彼此有意了,这才请媒人说合。
江晓晨听汪二云这样说,倒觉得是一件好事儿,萍萍家终于有可以接班的男丁了,还替萍萍和她姐姐高兴呢。但是转念又想起那个孙宏好像和汪大海混得比较近,估计偷鸡摸狗的事也没少干。江晓晨和汪二云也曾很多次见到他和汪大海一起喝酒吸烟,称兄道弟,估计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好人。
江晓晨想着,等星期一上学后再仔细问问萍萍。
两人一路说着到了学校,停放好自行车,进了教学楼顶层。美术班的门锁着,隔壁音乐班也还没有人来,她们在走廊上停留了一会。
晓晨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痛,二云便陪着一同去了楼下的女厕所。就是那么巧,生理期来了,她却毫无准备,一脸的苦恼。汪二云倒是比她有经验,从随身的挂包里掏出一叠卫生纸,让她先将就一下,说寝室里还放着前几天没用完的卫生棉,二人准备一同回宿舍去拿。
刚走到教学楼下,江晓晨猫着腰很难受的样子,二云索性让她在教学楼大厅等着,她跑快一点去寝室帮她拿卫生棉,江晓晨点点头同意了。
二云刚转身跑出教学楼,江晓晨扶着墙半靠着,毕竟这个时候坐着不太合适。
不知道桔子从哪里冒出来的,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学校大门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