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和雷克明几乎没有在巴厘岛多做一刻停留。他们骑摩托车返回民宿后,只用二十分钟便完成了行李打包和房间清理,将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物品彻底销毁。随后,阿迪再次出现,将他们送往机场——走的不是常规的客运通道,而是通过一名相熟的机场地勤人员,从货运通道登上了一架即将起飞飞往新加坡的货机。
在新加坡樟宜机场,他们转乘了一架飞京城京的航班。当飞机穿过云层,缓缓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时,叶尘透过舷窗望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土地,心中却没有丝毫的轻松。他背包里的那个采样盒中,装着一支淡蓝色的玻璃瓶;他口袋里的那个U盘中,存储着完整的载体基因序列;而他的脑海中,则装着一份长达两百人的名单——其中六十人,已经处于“待激活”状态。
他不知道那六十人中,有多少人此刻正在京城的街头巷尾正常地生活、工作、社交,不知道自己体内潜伏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生物炸弹。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快将这些情报交到能够采取行动的人手中。
当天下午三点,叶尘和雷克明出现在政务院陈副总的办公室门口。两人风尘仆仆,眼圈发黑,但精神高度集中。陈副总的秘书显然已经接到了提前的通知,没有多问,直接领着他们走进了办公室。
陈副总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看到两人进来,放下手中的笔,摘下老花镜,目光在叶尘和雷克明脸上扫过,缓缓开口:“辛苦了。坐吧。”
叶尘没有坐。他站在原地,从背包里取出那支采样盒、那个U盘、以及一部存有翻拍照片的加密平板电脑,一一放在陈副总的办公桌上,然后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开始汇报:“首长,我们在巴厘岛‘天堂之门’再生医学中心取得了以下证据:第一,完整的夏国客户名单及诊疗档案,共计二百零七人;第二,基因病毒载体的实物样本一份;第三,激活剂的实验记录,证实激活剂为气溶胶形式,可在人群密集场所释放;第四,完整的载体基因序列数据。”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最为沉重的话:“在这二百零七名夏国客户中,有六十人已经完成了全部三次注射,处于‘待激活’状态。其中一人——”他打开平板电脑,翻到那张翻拍的档案照片,将屏幕转向陈副总,“是特调局副局长,郑明山。”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陈副总的目光落在平板电脑屏幕上那张翻拍的档案照片上——郑明山的姓名、年龄、治疗日期、注射次数、“待激活”状态标注,清晰可见。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如同寒冬腊月里骤然降温的天气,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锐利。
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大约十秒钟。那十秒钟里,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郑明山……现在在哪里?”
“我今天早上试图联系过他,但秘书说他昨天下午请假了,说是身体不适,在家休息。”叶尘回答。
陈副总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简短地说了一句:“我是陈副总。立即派人前往郑明山同志的住所,请他到政务院来一趟。注意方式,不要惊动家属。”挂断电话后,他看向叶尘,目光中带着一种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才有的沉稳和决断:“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召集了相关部门的主要负责人。现在,我给你最大的授权——”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份空白文件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然后盖上自己的印章,递给叶尘:“这是我的手令。凭此手令,你可以调集治安总局、国家安全部门、卫健委、国家生物安全实验室、以及廉政公署系统的相关资源和力量,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工作。”
他的目光直视着叶尘,声音斩钉截铁:“你的任务是——第一,以最快速度,将已经完成全部三次注射的六十名‘待激活’人员,全部找到并实施隔离观察,确保他们在激活剂的风险解除之前,不与外界发生不必要的接触。第二,对已经完成两次注射的九十名人员,立即停止他们的后续治疗,并安排医学观察和风险评估。第三,对刚刚开始治疗的五十名人员,进行登记备案和健康监测。第四——查清郑明山及其他所有涉案人员的背景和动机,搞清楚他们是‘普罗米修斯’有意安插的棋子,还是被蒙蔽的无辜受害者。”
他放下笔,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变得深沉而凝重:“叶尘,这件事的性质,比三年前的青面佛案件更加严重。青面佛是明面上的敌人,我们可以用枪炮和手铐去对付。但这一次,敌人用的是看不见的病毒,潜伏在我们自己的队伍内部。稍有不慎,就会酿成一场无法挽回的生物灾难。”
“我给你的授权,是前所未有的。但相应的,责任也是前所未有的。”陈副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把所有‘待激活’人员全部控制到位。能做到吗?”
叶尘立正站好,目光坚定而沉稳:“请首长放心!叶尘保证完成任务!”
陈副总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去吧。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叶尘和雷克明敬了一个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当他们走出政务院大楼时,午后的阳光洒在门前的台阶上,明亮而耀眼。叶尘眯起眼睛,望着远处那片湛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晚晴的号码:“晚晴,启动一级应急响应。召集信息管理中心全体人员,立刻到岗。我们有活儿干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晴简洁而有力的回答:“明白。”
叶尘挂断电话,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政务院大楼那扇庄严的大门,心中默念了一句:“郑局……希望你不是故意的。”
然后他弯腰坐进车内,车门关闭,引擎启动,车子驶离了政务院,汇入京城的车流之中。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斗,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