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天漏了似的。
青澜市的排水系统在暴雨面前一向勉强,此刻老城区的沧澜路更是成了一片汪洋。殷夜霖撑着黑伞,皮鞋踩在漫过脚踝的积水里,每一步都溅起冰冷的水花。警戒线外,警灯的光柱在雨幕中,将围观人群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殷队,到了。”小警员替他拉开警戒线,面色发白,“现场……有点瘆人。”
殷夜霖没应声,弯腰钻了进去。这是一栋即将拆迁的老楼,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一种奇异的甜腥气。他皱了皱眉,这气味不在他记忆中的任何凶案现场标签内。
案发现场在顶楼天台。死者是一名男性,四十岁上下,仰面躺在积水中,衣着整齐得诡异——一套熨烫平整的灰色西装,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与死亡格格不入的、极其安详的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正做着一个美梦。
最让殷夜霖有点惊讶的是死者身边的积水里,漂浮着一圈又一圈由某种深红色粉末构成的同心圆。雨水不断冲刷,但那粉末却好像不溶于水,维持着某种图案,在闪电的映照下,像一只红色邪异的眼睛。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2-3小时前,死因是心脏骤停。”副队老周凑过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最邪门的是这个,”他指了指那圈粉末,“成分不明,不是已知的任何矿物或化学药剂。还有他这表情,像是……心甘情愿去死的。”
殷夜霖蹲下身,视线与死者齐平。他开始回忆,调取近十年全市所有类似“无外伤、无中毒、无动机”的猝死案件资料。没有匹配项。他注意到死者西装口袋里露出一角白色。
“手套。”
他接过手套戴上,小心地抽出那张纸。是一张手写的卡片,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体:
“我终于听见了雨声里的歌。谢谢你,让我找到归宿。”
没有署名。殷夜霖翻过卡片,背面画着一个极小的、风格化的符号:一个圆圈内嵌着一只竖立的眼睛。
“查死者身份。”殷夜霖站起身,目光扫过被雨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天台,“通知技术组,把那粉末的样本立刻送检。还有,查一下他近一个月的所有通讯和社交记录,尤其是……那些非官方的、地下的心理咨询或互助组织。”
“是。”
他正准备转身下楼,目光却忽然被天台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那是一个被雨水打湿的、小小的布偶,针脚粗糙,看起来像是手工缝制的。它被随意地丢在排水口旁边,一半浸在水里。
殷夜霖走过去,弯腰捡起。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布偶的瞬间,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的“违和感”划过他的意识。他盯着布偶看了两秒,将它装进了证物袋。
就在距离现场不到一百米的一栋居民楼里,一个穿着宽大外套的女孩,正站在窗前,脸色苍白地望着警灯闪烁的方向。她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梦里,她“成为”了那个西装男人,在漫天大雨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栗的……平静。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种触感——冰冷的雨水,和一种来自深渊的、无声的呼唤。
“又开始了。”她喃喃自语,转身拉上了窗帘。桌上的台灯下,摊开着一本泛黄的笔记,上面画着和那张卡片上一模一样的符号:一只竖立在圆圈中的眼睛。
她的手指轻轻在纸上拂过那个符号,眼神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了然。
“述异……”她轻声念出这个词。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