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离开来到树林当中,陈之便被追杀。
他走出县衙不到半里路,便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那动静很轻,像是风穿过树梢的声音,但陈之听得出,那不是风。那是脚步,是刻意压低的脚步,不止一个。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月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脚下铺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但他的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那柄短剑的剑柄上。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陈之在心里数了数,至少七个人。七个人,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配合默契,显然不是寻常的毛贼。
“陈公子,别走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阴冷,“我们主人想见你。”
陈之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月光下,他看见七道黑影从树丛中走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那些人穿着黑衣,手持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们主人是谁?”陈之问。
“你到了就知道了。”为首的黑衣人说。
陈之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些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他忽然笑了笑:“你们主人既然想见我,为何不自己来?派你们这些虾兵蟹将,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动手!”
话音落下,七道黑影同时扑向陈之。长刀破空,带着凌厉的风声,从七个方向斩向他的要害。
陈之拔剑。
短剑出鞘的瞬间,月光仿佛亮了一亮。那剑身泛着一层清冷的光,像是一泓秋水。
他身形一晃,避开两道刀光,短剑顺势一划,在一名黑衣人的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但对方人多势众,他刚逼退一人,另外几人的刀已经到了。
陈之侧身躲过一刀,却没能躲过另一刀,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他咬了咬牙,不退反进,短剑直刺向面前一人的咽喉。
那人没想到他如此拼命,慌忙后仰,却还是被剑尖划破了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但陈之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他背后中了一刀,刀锋割开衣袍,在他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他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陈公子,你逃不掉的。”为首的黑衣人冷冷地说,“我们主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之没有回答。他握着短剑,目光扫过周围的敌人,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七个人,被他杀了一个,还剩六个。
他受了伤,左臂和后背都在流血,体力也在迅速消耗。
他忽然转身,向树林深处跑去。
“追!”黑衣人大喊。
六道黑影紧随其后,长刀在月光下闪烁,像是六道追魂的鬼影。
陈之在树林中穿梭,脚步踉跄,却始终没有停下。他知道,只要停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但他跑得越来越慢,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沉。
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他咬着牙,拼命向前跑,却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前栽去。
他滚落在一个斜坡上,撞在几棵树上,最后重重地摔在一片空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处悬崖边。崖下是黑黢黢的深渊,深不见底,只有风声在谷底回荡。
“你无路可逃了!”为首的黑衣人追了上来,看着悬崖边的陈之,冷笑一声,“陈公子,乖乖跟我们回去,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陈之靠在崖边一块岩石上,喘着粗气。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将脚下的地面染成一片暗红。他握着短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站直了身子。
“你们主人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你到了就知道了。”黑衣人依然这样回答。
陈之笑了。那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决绝,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短剑横在胸前,目光扫过面前的六个黑衣人。
“既然你们不肯说,那我就打到你们说。”他说。
他说完,忽然动了。他身形暴起,短剑如一道闪电,直刺向最近的一名黑衣人。
那人没想到他还有余力,慌忙举刀格挡,却慢了一步,短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但陈之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另外五人的刀同时落在他身上,在他身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抬起头,看着剩下的五个黑衣人,目光里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凶狠。
他忽然放下短剑,双手合十,掌心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须弥掌!”他低喝一声,双掌猛然推出。
那掌力如一道金色的洪流,带着排山倒海之势,轰向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
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被掌力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树,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这一掌,几乎耗尽了陈之最后的力气。他身子一晃,再也站不住,向后倒去,坠向身后的悬崖。
“陈之!”为首的黑衣人冲上来,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角。
陈之的身影在月光下坠落,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卷着,消失在深渊之中。
“该死!”黑衣人站在崖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脸色铁青。
他回头看了看那个被须弥掌击中的同伴,那人已经没了气息,胸口塌陷,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
“须弥掌……”黑衣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里闪过一丝忌惮,“陈家的绝学,果然名不虚传。”
他沉默了片刻,又看向深渊,那深渊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又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必死无疑。”另一个黑衣人说,“我们回去怎么交代?”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回答。他站在崖边,看着那深渊,过了很久,才低声说:“如实交代。”
他说完,转身向树林深处走去。其余几个黑衣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悬崖边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还在回荡,卷着几片落叶,在崖边打着旋儿。
月光落在崖边的岩石上,照出一片暗红的血迹,那是陈之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