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信息管理中心内灯火通明。主屏幕上,一幅复杂的基因序列对比图谱正在缓缓旋转,旁边滚动着一行行叶尘看不太懂的专业数据。苏晚晴站在主操作台前,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眉头微蹙,目光紧锁屏幕。
她的身后,中心副主任、数据分析组组长江浩——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三十出头的瘦高个——正在辅助她进行数据比对。其余几名组员也各自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着,整个中心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
叶尘接到苏晚晴的电话时,正在一处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关于西南边境毒品通道的最新动态报告。电话里,苏晚晴只说了两句话:“叶处,有重大发现。普罗米修斯的生化基因可能有升级迹象——从基因改造向基因病毒转化的趋势。数据还在进一步解析中,你最好亲自过来一趟。”
叶尘放下电话,几乎没有犹豫,抓起外套便大步走出了办公室。从一处到地下二层的信息管理中心,他用了不到三分钟。当他推开中心那扇厚重的防磁屏蔽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电子设备散热和咖啡气息的空气,以及苏晚晴那双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身上的眼睛。
“叶处。”苏晚晴直起身,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你过来看一下这个。”
叶尘快步走到主操作台前,目光落在那幅复杂的基因序列对比图谱上。他虽然对生物信息学不算精通,但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养成了一种习惯——看不懂细节,就看趋势。图谱上,两条基因序列被并排展示,一条用蓝色标记,一条用红色标记。蓝色序列是他熟悉的——那是三年前从缅北园区缴获的生化基因药剂中提取的基因序列。而红色序列,则是苏晚晴这一周来的新发现。
“蓝色的是基线——当年缴获的生化基因药剂样本。”苏晚晴用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解释道,“红色的是我从那三名异常病例的组织样本中提取到的基因序列片段。两者的同源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七,基本可以确定来源一致。”
叶尘点了点头,没有打断她。
“但问题在于这百分之三的差异。”苏晚晴放大了一段序列,指着上面几个被黄色高亮标记的碱基对,“这几个位点的变异,不是随机突变,而是定向编辑的结果。而且这种编辑模式,与我之前在生物信息学文献中看到的一种前沿研究方向高度吻合——基因载体重组技术。”
她抬起头,看着叶尘,目光变得凝重:“简单来说,他们可能已经不满足于制造个体的‘生化战士’,而是试图将这种基因改造能力,转化为一种可以通过特定载体传播的基因病毒。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一旦这种病毒被研制成功并释放,它将不再局限于改造个别人,而是可以在人群中传播、扩散——就像流感一样。”
叶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江浩在一旁补充道:“叶处,我们目前解析出的数据还不完整,但初步模拟结果显示,这种基因病毒可能具有以下几个特征:第一,潜伏期长,感染后可能数周甚至数月才会显现症状;第二,传播途径可能通过体液交换或特定的气溶胶载体;第三,它可能设计有‘开关’机制——即感染者只有在接触到某种触发物质后,才会激活基因改造程序,否则会一直保持无症状携带状态。”
叶尘的指尖在操作台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在研制一种可以被远程激活的基因武器?”
苏晚晴和江浩对视了一眼,然后苏晚晴缓缓点了点头:“目前的数据指向这个可能性。但需要强调的是——这只是基于现有数据的推断,还需要更多的样本和分析来验证。我们正在尝试通过国际合作渠道,获取那三名患者的完整基因组数据,以及他们在巴厘岛期间的医疗记录。如果能够拿到‘天堂之门’诊所的内部数据,我们或许能找到确凿的证据。”
叶尘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那幅基因序列对比图谱上。蓝色的线条和红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令人不安的未来。
他转过身,看向苏晚晴:“数据解析还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还需要三到五天,才能完成完整的基因序列重建和功能预测。”苏晚晴回答,“但如果能拿到‘天堂之门’的内部数据,这个时间可以大大缩短。”
叶尘点了点头:“好。你继续带队攻关数据解析。‘天堂之门’那边,我来想办法。”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信息管理中心。身后的防磁屏蔽门缓缓关闭,将中心内那紧张而有序的氛围隔绝在了门后。他沿着走廊向上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中回荡,坚定而急促。
当他走到一楼大厅时,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他停下脚步,站在那片阳光中,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片刻,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低沉而稳重的声音:“叶处长?好久不见。”
“雷中校——不,现在应该叫你雷上校了。”叶尘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我就知道,你叶尘找我,准没好事。说吧,什么事?”
“巴厘岛。我需要以私人游客的身份,去一趟巴厘岛。”叶尘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而且,我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跟我一起去。”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片刻后,雷克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认真:“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好。我安排一下。三天后,昆明见。”
叶尘挂断电话,收起手机,望着窗外那片秋高气爽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天堂之门”……不管那扇门后面藏着什么,他都要把它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