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苏晚晴的初步核查结果摆在了叶尘的办公桌上。
三名患者——马来西亚籍华裔商人陈永华、印尼籍律师迪安·普拉塞蒂奥、菲律宾籍医护人员玛丽亚·桑托斯——三人的背景看似毫无关联,但在苏晚晴的深度挖掘下,一条微弱的共同线索浮出了水面:三人在发病前的三个月内,都曾前往印度尼西亚巴厘岛旅行或出差。
巴厘岛。这个以海滩、度假村和旅游业闻名的印尼旅游胜地,表面上与生物恐怖组织毫无关联。但苏晚晴在报告中指出,巴厘岛近年来逐渐成为东南亚“医疗旅游”的热门目的地之一——一些私人诊所和美容机构,打着“干细胞抗衰老”“基因修复”等旗号,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富裕游客。
而其中一家诊所的名字,引起了叶尘的高度警觉——“天堂之门”再生医学中心。
这家诊所在巴厘岛乌布地区,开业于两年前,主打“抗衰老基因疗法”,收费高昂,客户群体主要为来自华国、澳大利亚和欧洲的富裕阶层。表面上,它是一家合法的私立医疗机构,拥有印尼卫生部门的执业许可和多名外籍医生坐诊。但苏晚晴在核查中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这家诊所的法人代表是一名印尼籍华裔商人,而其实际控股方,则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经过多层嵌套,最终指向了一个让叶尘眼皮跳了一下的名字:Helix Biologics残余资产的收购方之一。
叶尘放下报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Helix Biologics虽然已经破产清算,但其核心资产和技术团队被几家公司分拆收购。其中一家收购方,注册在开曼群岛,名称平平无奇——“亚太再生医学控股有限公司”。而这家公司,正是“天堂之门”再生医学中心的实际控股方。
“天堂之门”……这个名字让叶尘感到一阵说不出的不适。他拿起保密电话,拨通了苏晚晴的号码:“晚晴,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查清‘亚太再生医学控股’的股权结构和实际控制人;第二,想办法搞到‘天堂之门’诊所的客户名单和诊疗记录——特别是过去一年内,有哪些中国公民在那里接受过治疗。”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第一件事,我可以尝试通过金融情报渠道去查,但开曼群岛的公司注册信息不公开,可能需要时间。第二件事,难度很大——医疗记录受当地法律保护,而且如果这家诊所真的有问题,他们一定会对客户信息严加保护。”
“我知道难度大。”叶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这是我们目前找到的最有希望的线索。不惜代价,也要查下去。”
“明白。”
挂断电话后,叶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京城的夜色,沉默了很久。巴厘岛,“天堂之门”,Helix Biologics的残余资产……这些碎片正在他脑海中缓缓拼接,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画面。
如果“天堂之门”真的是“普罗米修斯”在东南亚的新据点,那么他们选择巴厘岛作为掩护,可谓用心良苦——巴厘岛是国际旅游胜地,每年接待数百万外国游客,人员流动量大,出入境管理相对宽松;而且印尼的医疗监管体系与发达国家相比存在一定漏洞,为非法医疗活动提供了可乘之机。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巴厘岛,‘天堂之门’——下一个目标。”
然后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窗外,京城的夜色深沉如墨。而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巴厘岛,那座名为“天堂之门”的诊所,依然灯火通明,在夜色中静静地运转着,仿佛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野兽,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到来。
叶尘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影。他沿着走廊向外走去,步伐坚定而从容。
他知道,追查“普罗米修斯”的下一站,已经明确了方向。
一周后。特调局一处,信息管理中心。
信息管理中心坐落于特调局大楼的地下二层,是一处占地约八百平方米的高规格信息化作战枢纽。两年前,在叶尘的极力推动和陈副总的亲自批示下,这个中心从立项到建成只用了不到八个月的时间,其初衷就是为了应对日益猖獗的全球信息化犯罪——包括暗网交易、加密货币洗钱、以及利用信息技术从事生物安全犯罪的新型威胁。
中心的硬件配置在国内警务系统中堪称顶级:一面由二十四块高清显示屏组成的巨型弧形主屏幕,实时滚动播放着全球重点区域的卫星图像、网络流量监控数据和金融情报分析图谱;数十台高性能服务器在恒温机房中无声运转,支撑着自研的“天网”数据分析系统;中心内部分为情报采集组、数据分析组、网络溯源组和综合研判组四个单元,每个单元由两到三名专职人员值守。
而中心的主任,正是苏晚晴。
苏晚晴今年三十四岁,短发干练,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清冷而专注。她是全国警务系统内屈指可数的兼具生物信息学和网络安全双重背景的专家,七年前从治安总局十一局(技术侦察局)调入特调局一处六科,参与了青面佛案件的后期情报分析工作。两年前信息管理中心成立时,她被任命为主任,并从全国警务系统二百余万民警中,层层遴选出九名顶尖人才,与她一同组成了这支仅有十人的精锐团队。
这十个人,各有专长——有人精通暗网追踪,有人擅长金融数据分析,有人是生物信息学博士,有人曾在国家级网络安全演习中夺得头筹。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而苏晚晴的任务,就是将这十把锋利的刀,打磨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