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看你这样子不像是普通的江湖散人！
赵远之盯着沈舟，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警惕。他做了十几年的推官，见过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却从未见过像沈舟这样的少年。
他太年轻，却太沉稳；他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度。那种气度不是江湖人能有的，倒像是从官宦世家或军旅之中熏陶出来的。
沈舟站在院子里，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照得有些泛白。他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赵推官好眼力。”他说，“我确实不是江湖散人。”
赵远之的心微微一紧：“那你是什么人？”
沈舟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赵远之。月光下，他的目光清澈而平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
“你猜对了，我本名叫做陈之，家父名曰陈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赵远之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身边的两个差役也愣住了，手里的铁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
“陈……陈尧？”赵远之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说的陈尧，是那个陈尧？”
沈舟点了点头：“家父确实叫陈尧。”
赵远之倒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扶着柱子，喘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
“陈尧那是何等人物，北启王朝极公将，那可是武将的最高成就头衔！”赵远之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可是朝廷亲封的极公将，整个北启王朝，有史以来只出过三位极公将！你……你竟然是极公将的儿子？”
沈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远之的脑子一片混乱。他想起关于陈尧的种种传闻——那位传说中的极公将，据说年轻时曾以一己之力镇守北疆十年，打得北狄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后来他又率军平定南疆叛乱，一战成名，被朝廷封为极公将，赐单字封号“镇”。那是北启王朝武将的最高荣誉，千百年来，只有三个人得到过这个头衔。
而眼前这个少年，竟然是那位极公将的儿子。
“你……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赵远之的声音有些发虚，“你父亲……陈极公他老人家，可还安好？”
沈舟的目光微微一黯，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家父已经过世了。”
赵远之一怔：“过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冬天。”沈舟说，“家父在睡梦中离世，走得很安详。”
赵远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那位传说中的极公将，想起那些关于他的赫赫战功，忽然觉得一阵恍惚。
那样一位人物，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那你……”赵远之试探着问，“你为何会来这阴山？可是有什么要事？”
沈舟没有回答。他转身看向官道方向，月光下，那条官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延伸到夜色深处。
“我来找一个人。”他说。
“找人？找谁？”
沈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一个穿白衣的人。”
赵远之皱了皱眉：“穿白衣的人？这阴山一带，穿白衣的人多了去了，你找的是哪一个？”
“一个剑客。”沈舟说，“三年前，他在阴山崖顶与人交手，之后便消失无踪。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
赵远之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说的，可是三年前阴山崖顶那场对决？听说那场对决无人知晓结果，只知那白衣少年在战斗之后便消失无踪。”
沈舟点了点头：“就是他。”
“你找他做什么？”赵远之问，“你与他有仇？”
沈舟摇了摇头：“没有仇。只是有些事，想当面问问他。”
赵远之还想再问，但沈舟已经转身向院外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赵远之一眼。
“赵推官，今晚的事，还请不要对外提起。”他说，“我来阴山的事，也请保密。”
赵远之点了点头：“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沈舟没有再说什么，大步离去。月光下，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像是一道青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融进了黑暗里。
赵远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少年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风从院外吹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才沈舟提到他父亲陈尧时，说的是“家父已经过世了”。
但陈尧是北启王朝的极公将，这样的身份，他的过世应该会有朝廷的公告，至少也会在官场上引起一些震动。
但赵远之回想了一下，去年冬天，似乎并没有听说过极公将陈尧过世的消息。
他皱了皱眉，低声自语：“极公将过世了？怎么没听说过？”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还在吹，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无人知晓的秘密。
赵远之站在院子里，想了很久，却始终想不通。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正堂，准备收拾一下那些铁链和钩锁。
但他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他想起沈舟方才说“家父名曰陈尧”时的表情。那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没有悲伤，也没有骄傲，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赵远之总觉得，那平静之下，藏着什么他看不透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开，走进正堂。案上的卷宗还摊开着，烛火在风中摇曳，将那些字迹照得忽明忽暗。
他坐下来，看着那些卷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少年的身影，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那柄普普通通的短剑，还有那句“家父名曰陈尧”。
陈尧。极公将。北启王朝武将的最高荣誉。
那个传说中的名字，竟然与这个阴山小县的杀人案联系在了一起。
